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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春熙心里思緒紛亂,站起來之后便有些失魂落魄的往外走去,出門的那瞬間幾乎與一個一身森寒的高大黑衣男子撞在了一起。
他從未見過王府的二管事,自然也沒什么印象,草草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一個人走在王府偌大的院落里時,晏春熙忽然覺得越走越疲憊。
他實在是太累了。
去恨是一件簡單的事,他渾身的精氣神本都凝聚在此。
可當這最簡單的信念都開始動搖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這一股和關雋臣對抗的勁兒一散去,忽然之間對一日復一日的冗長日子再也提不起一絲精神。
他一個人在永夜里,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出去這無盡黑暗。
他跌跌撞撞地走著,可心里卻那么彷徨失落,想要就這樣躺在路上,再也不起來。
第十九章
翰文齋內,高大的黑衣男子剛風塵仆仆地走進來,關雋臣便一伸手:“坐。你回來得頗快,一路上必是辛苦了。”
這位極少出現的王府二管事白溯寒顯然與關雋臣關系匪淺,他也不客氣,直接撩起長衫下擺坐在側位,只對關雋臣抱拳行了一禮:“諸事緊急,自當日夜兼程。”
“你一樁一樁與我說。”
“王爺要的斷雪潮我已帶來,此毒出自關外,百年前被寒彌老人帶入中原,已有幾十年都消弭了蹤跡,若非我師弟與寒彌老人的孫子那般親近關系,也決計無法拿到。王爺放心,斷雪潮的解藥,皇宮大內斷然沒有。敢問王爺,此毒是要用在誰身上?”
黑衣男子手一甩,一個青玉小瓶疾電般射到關雋臣面前,被關雋臣徑自伸手輕巧地接下。
“不到萬不得已,便不用。”
關雋臣并未回答用在哪里,而是直接道:“溯寒,長安有什么動靜?”
“圣上下詔命烏衣巷主審平南王逆案,朝野之中已隱隱有議論之聲,我們在三司的人目前還仍可用,屆時若當真不過三司,直接在烏衣巷審案時便牽扯到王爺身上,勢必將舉朝動蕩。”
“好。”關雋臣只簡簡單單一個好字,低頭握著狼毫筆在案桌上快速地寫著什么,隨即他微微瞇起眼睛,看著筆下那個龍飛鳳舞的“恭靖肅寧”四個大字,沉聲問道:“最后一樁事如何?”
“王爺,圣上下詔當日,恭親王便布衣出了長安,往南邊的廬山去了。”
“你說什么?”關雋臣聞言猛地抬頭,一雙丹鳳眼頃刻銳利如電。
“王爺……恭親王年逾六十,圣上早已允他不涉政事、頤養天年,如今在這當兒騎了頭青驢,只帶了六合掌高手周齊星隨行,意思已然明了。我不敢貿然再與恭親王接觸,但是暗自查訪,得知恭親王臨行前給世子爺關山月留了行字——”
“寫了什么?”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關雋臣手中狼毫筆一抖,一滴濃墨浸在宣紙上那個“恭”字上,霎時間殷出了一塊烏黑。
皇叔……
他腦中忽然劃過那位老者的身影,早在他位及冠軍侯的那一年,這位上一輩最吊兒郎當的七皇叔便曾笑瞇瞇地對他說過一句話。
“成兒啊,做皇子,思進自然是要的,可是——”
他說到這當兒,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接下來的那半句話,當年的關雋臣一知半解。
可如今,他終于刻骨銘心地懂了。
“可是十年后,你便不能再進。你記著,要退,不要進。思退——這才是做皇子畢生最重要的功夫。”
思退,思退。
恭親王一生看似風流浪蕩,實則大智若愚。
在權力的最中心沉浮四十多年,最終片葉不沾身,颯沓向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