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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事?”舒盼故意重讀了這四個字,她猜想易南應該知道自己被辭退的真正原因,可不知為何,卻說了個根本無關的理由。
“不是嗎?徐導是這樣說的。”易南善意地提醒舒盼,“在他的片場,可是輕傷不下陣的。可是職員家里有事,他也不能攔著不讓走吧。”
易南這話說得十分得體,他借徐喻銘導演之口,將舒盼被辭退的理由改為家事告急,也是變相對舒盼保證了以后不會在她的履歷上留下污點。
他又伸手進衣服里襯,又拿出一張飛機票,“已經吩咐外面離場司機多留一會兒了,等下你直接上車,他會負責帶你到機場。”
舒盼接過易南手上的飛機票,行程正是從片場是直飛自家的城市,時間是兩個小時以后。
原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易南早就對自己那點背景了如指掌了,舒盼忽覺有些嘲諷,可以給她機票,找人送她離開片場,又曾調查了了她的家庭背景,可唯獨——就是不能給她留下來的希望。
難道這一切,從始至終,都是陸辰良的意思嗎?
她抬頭看向易南,終究是什么也沒問出口。
易南笑了,他對舒盼的沉默很欣賞,他提醒道,“你應該趕得上今晚飛機回家。”
許珊見舒盼的離開似乎已成定局,她不舍地拉住舒盼的手,“你真的一定要現在走嗎?吃……吃塊蛋糕也好啊。”
“又不是以后都見不到了。我怕再遲走,會辜負了易先生的好意。”舒盼輕拍了許珊的手,轉身毅然走出了大門。
舒盼的心中滿是不舍,她雖然只在這里工作了短短兩個月,可這個古裝劇組卻是她文替生涯當中規模最大的一個。而像于老師這樣的人物,也許以后也難遇到,即便偶遇,大概也沒心思,再教她這種笨學生功課了吧。
可比離開片場的不舍,舒盼更擔憂的是失去工作后帶來的一系列反應:該如何應對賠償經紀公司的霸王條款,如何分出工錢來給母親還債,甚至是如何付得起一家三口下個季度的房租。
當下生活的重壓,讓她的身心疲憊不堪。眺望前途,卻是又是一片看不到曙光的黑暗。
“等等。”易南叫住舒盼,“舒盼,以后再見,你就叫我易南吧。先生這個稱呼,太不適合我了。”
他原來就知道這丫頭有些伶俐勁兒。但今日才看清,她還有難得的骨氣和忍耐性。出了這片天地,他日能有更大的造化也尚未可知。
舒盼頓住了腳步,她聽得出,易南這話其實也在暗中給她希望。事在人為,她的心中不由地生出些對幾人下一次見面的希冀,而這種期盼,猶如在未知黑暗中的一盞小小的燭臺,給人帶來了一絲勇氣。
她抬起手對背后兩人輕搖了幾下,以示和兩人最后的告別。
她離去的背影瀟灑得太輕松,以至于沒有人能真的看得出她心底的辛酸和沉重。
多年后,舒盼回想起來,卻發現那一次的道別,原來不止是自己和許珊的,同時也是自己文替生涯的告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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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盼走后,許珊呆站了許久,頹然地坐回位子,最后竟重重地趴在桌面上飲泣起來。
易南被許珊突如其來的崩潰弄得措手不及,“你這是怎么了?舒盼只是辭職,又不是辭世。”
他生平最怕見女人掉眼淚,很少來跟來片場工作之后,對這件事情的免疫力更是大大下降。
許珊抬頭怒瞪易南一眼,“閉上你的烏鴉嘴。我哭別的不行嗎?”
易南忍俊不禁,“比如?”
“我、我的蛋糕沒人吃了,辛辛苦苦,求司機師傅帶我到外面買的。”許珊邊抹眼淚便拿出塑料刀具,“這么大的蛋糕,還這么貴。”
“那你都吃了也不虧啊。”易南隨手從蛋糕包裝中,拿出一個碟子放在許珊面前。
許珊將塑料刀具惡狠狠地插在蛋糕上,“可都吃了就長胖了,長胖就更虧了。”
易南噗嗤一聲笑出聲,許珊看了他一眼,哭得更厲害了。
“好好好……”易南趕緊又拿了一個碟子,“我陪你吃。千萬別哭了,不知道還以為我把你怎么了呢。”
他趕忙去拿刀具切蛋糕,想以示自己的決心,哪知道這下沒抓住刀具,卻恰好和許珊的手握到了一起。
許珊側臉就要怒懟易南幾下,可偏偏兩人再度極有默契地選擇了同一邊轉向,頓時四目相接,而兩人之間距離,近得幾乎能在對方的眼睛里看清自己的臉。
許珊長卷濃密的眼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沒掉下來的眼淚,她傻愣地眨了眨眼,晶瑩的淚花掉下來,打在兩人之間那點綴在蛋糕中心的玫瑰花上。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易南率先反應過來,他后退兩步挪開位置,不自然地道,“我剛才沒注意,這個,這個蛋糕里好像有芒果,我……我對芒果過敏。”
許珊茫然地拔出插在蛋糕上的刀具,指著易南道,“哦。”
易南別開眼前的塑料刀尖,這人近看還行,就是老喜歡用不太安全的東西防身,“怕胖你就別吃這個了。等這戲結束了,我請你別的吧。”
許珊扔了刀,也咳嗽了幾聲,眼睛故意看向別處,“好啊。不過說好了,不貴的我不吃。”
易南笑了。
他請客的機會,重點還不在于食物的價值,而是對面引薦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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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好舒盼的事情,易南幾乎是直奔酒店而去。
因為那里還有著一個剛剛經歷了悲劇事件的上司——陸辰良。
易南趕到套房門口,發現秘書孟開不知什么時候也從a市趕赴了災難的前線陣地。
“你怎么也來了?”
“我下午剛到的,有些資料需要陸先生親自過目。”孟開算是易南的半個學弟,他做秘書不過第二個年頭,對陸辰良的好多習慣還沒適應,他小聲地詢問易南,“先生以前也會把自己一個人鎖在房間里,幾個小時都沒反應,然后只循環命運交響曲聽嗎?”
這次已經嚴重到放命運交響曲了?以前可都是只放《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