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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雖然有月光,可并不明朗,加上手電剛關,眼睛一時還沒太適應黑暗,我在原地緩了幾秒,才看準龜殼的位置,也沒敢耽擱,上前一把抓了龜殼,跑回秦一恒旁邊。我就想發火,媽的,這是故意整我的吧?
秦一恒卻搶先沖我“噓”了一聲,皺著眉頭像是在觀察著什么。我趕忙回頭看,頓時吃了一驚,埋石膏像的位置,竟出現了一個黑影。
第二十四章 另一個黑影
這個黑影我不是第一次見,或者說這種黑影我不是第一次見。在挖出九子的那個宅子里,被人推倒了鐘馗像之后,我見過這么一個。
黑影依舊是朦朦朧朧的,也沒什么顯著的體貌特征,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一個東西。我愣在原地跟它對峙,竟然都沒覺得害怕,腦子里只是一直在回憶九子宅子里見過的黑影,想試著對比一下。無奈雖然記得很牢,當時卻也沒看仔細。
秦一恒也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黑影,我倆誰也沒吱聲。黑影同樣一動不動的,像是在跟我們對視。我都有點懷疑這東西是不是附近什么物件的影子,根本就不是污穢。可這荒郊野外的,根本就是空曠的一片。
足有五六分鐘,也可能是因為太緊張,我感覺時間被拉長了。總之,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影子竟然動了起來,起初只是輕微地抖了一下,我開始還以為是幻覺或是自己眼花了。而后影子的動作幅度竟然大了起來,像是慢慢地蹲了下去,反正是縮成了一團。
這次我看得很細致,這影子雖然沒有明確的四肢劃分,看起來始終像是隔了一層磨砂玻璃,硬要形容的話,倒有幾分像是水影。不過,大致的動作還是能區分的,起碼從輪廓上也能分辨,影子的確是蹲了下去,要不就是跪了下去。
這他娘什么意思?來朝拜我,給我跪下了?看著又不像啊,我斜著眼瞄了一下秦一恒,也不知道現在能不能張嘴問話,干脆轉過臉繼續自己琢磨。又看了一會兒,影子又抖了一下,我心里就有幾分不安。因為我忽然發現,他這動作,怎么這么像百米賽跑前起跑的動作。我靠,它不會是正在準備助跑沖過來吧?
這下我平靜不了了,趕緊用手捏秦一恒的手,想提醒他。他也手上用力抖了我一下,提醒我鎮定。而后,他忽然輕輕地“唉”了一聲,像是嘆氣,又有幾分像是感嘆。
我扭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眼睛瞪得老大,也不知道看見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我回過頭,那個影子也沒見動彈,依舊維持一個姿勢。
我還納悶,這也沒見有多嚇人啊,又定睛看了一會兒,我明白了,這影子雖然沒動,但好像正在逐漸變大,起碼比我剛看見的時候大了三分之一。這是它沒站起來,倘若站起來,恐怕得有兩米高了!
我手心開始不停地冒汗,幸好那影子并沒有持續變大,而是稍過了片刻,忽然就消失了,一點兒征兆都沒有,讓我都有點兒懷疑它是不是真的出現過。
秦一恒清了一下嗓子,說:“現在能動了。拿好鐵鍬,咱們再把石膏像挖出來。下手小心點兒,別弄碎了!”
這又是一次對身體素質的考驗,幸虧我平時偶爾還會去運動下,要不今晚非得給累癱瘓了。所幸土填得不是很實,秦一恒又灌了一些液體進去,挖的時候倒比第一次輕松了一些,只是要小心不能失手碰碎了石膏像,時間上反而耗費得更多。等到石膏像被挖出來擺在地上,又過了半個多鐘頭。
秦一恒圍著石膏像轉了一圈,想了想,叫我拿手電照好了,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開始敲碎石膏像的軀體。
他一邊敲,我一邊納悶,剛才那個影子多半是從這個石膏像里面出來的,這東西是個容器?帶著疑問,我特好奇敲碎了石膏像,會不會發現什么。
別說,還真沒讓我失望。秦一恒剛敲碎了一個胳膊,石膏像里就露出了一截線或是繩子一類的東西。東西并不粗,即便有手電照著,也看不太清楚。秦一恒愣了一下,竟然加快了速度,大刀闊斧地幾下就把石膏像砸碎了,而后清理了殘片和碎渣,一把將那根東西抽了出來。
秦一恒將那根東西拎高了,上下打量了幾遍,說了聲“我靠”,看意思這東西還不是個簡單的物件。我看了幾眼,也沒發現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倒是比我想象的要長,而且更為煩瑣,有很多結和扣,看著像是有很多根連接到了一起,拎起來看的話,有幾分像漁網,不過,并沒有那么復雜,充其量只是個吊床半成品。
這什么東西啊?打魚用的?我問秦一恒,他只是“嗯”了一聲,叫我收拾一下東西,用之前挖出來的土,干洗一下手,要選潮濕的土,一切等回了他家再說。
我只好照做,挑了一些還有水分的土,簡單地搓了一下,弄得手上黏黏的,感覺挺惡心。秦一恒在我干洗手的時候,整理了一下東西,把石膏像里找出來的和之前的那根長竿子分解裝進了包里,最后又把砸碎石膏像的那塊石頭端端正正地擺在了我們挖出來的土堆上面,就帶我返程。
回去是秦一恒開的車,路上他并沒有說話。我怕他分神,也就沒開口打擾。等到進了他家,癱倒在沙發上又猛灌了幾口水后,我才開口問他,今晚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秦一恒開了罐啤酒,也坐在了沙發上,喝了一口,卻反問我,有沒有看見那個影子。
我點點頭,他見我點頭,就又問我,那個影子是什么樣的?
我聽他這么一問,就回憶了一下。要說是什么樣的,我是真沒看出來,我最深的印象就是那個影子蹲下去了,而且還變大了。
我回答了秦一恒,他很滿意地點點頭,說:“本來,我今天狂輸錢,衰了運勢,為的就是應對今晚這樣的狀況,想看看能不能跟這個污穢有一些交流。只是很可惜,還沒等我作好準備呢,這個污穢就被來勾魂的小鬼收走了。”
他這幾句話說得我無言以對,總結起來,就是簡單的六個字:白瞎了五萬塊。可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我就問他:“那影子,一直就在這個石膏像里面?”
秦一恒回答得很痛快:“不知道。我現在也不能分辨這東西是一早就被禁在里面的,還是后來自己溜進去的,反正不管是哪一種,這個影子都跟這個東西有關。”說完,他打開包,掏出了從石膏像里找到的那個東西,在茶幾上盡量攤開,“這玩意兒叫什么,我也說不上來,但用途是顯而易見的,這東西,是某個高人給這個石膏像做的經脈,嵌在了石膏像體內。”
這是經脈?要不是他告訴我,給我八個腦袋恐怕我也想不出來!
我站起身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東西,經他這么一說,我倒也看出了幾分。這經脈攤開之后,不難發現,很明顯是按照一個人的身體結構來做的,四肢較長,頭尾較短。可這也不對,這經脈怎么會有尾巴?雖然不長,但很明顯地突出來一塊兒,合著這是個男人?
我指著下面多出來的這一塊兒問秦一恒:“石膏像倒是性別特征很明顯,這一塊兒是不是就是那活兒?”
他卻搖了搖頭,站起身,用手點著我指的位置,一字一頓地說:“這才是問題的重點。這是尾巴,因為,這個經脈,不是人的。”
秦一恒繼續告訴我,起初,他也聯想不到這么遠,但因為看見了那個污穢,所以他才能斷定。它之所以會變大,并且會四肢著地,那是因為,附著在石膏像里,也就是這個經脈上的,根本就不是人的污穢,而是一匹馬。
第二十五章 馬
我聽了頭皮立刻就有些發麻,先不管這馬的魂魄怎么會被弄進袁陣的石膏像里,單純論這個字,這不是萬老頭兒家那枚象棋子嗎?難道說,這其中真的有什么關聯?否則怎么會這么寸巧?
我腦子已經有些混亂了,那枚馬的象棋子,至今還被我收著。可就算這中間有什么聯系,萬老頭兒到底是想表示什么啊?未卜先知?提醒我們小心石膏像里的污穢?
我趕忙問秦一恒,這東西會不會就是萬老頭兒碰落那枚“馬”棋子的原因?
秦一恒想了一會兒,并沒有表態,叫我跟他走到衣柜旁邊,把衣柜門拉開,指著衣柜門內側上的畫說:“這些畫實在怪異,每個人的姿勢看著都跟跳舞似的,而且還是集體舞,動作都很統一。之前我想了很久,一直覺得只有把所有衣柜里的畫都看了才能明白個大概,但今天經這石膏像的提醒,總算是瞧出了一些端倪。”說完,秦一恒就把脖子歪向一側,幾乎彎成了九十度,叫我也照著他的姿勢來看。
他的姿勢看著十分搞笑,這一晚上弄得我腰酸背痛,脖子也好受不到哪兒去,這么一歪,還有些疼。可當我把視線調整了九十度之后,才猛然發現,之前畫上動作怪異的人,都統一變成了四肢著地,像是在地面上爬行!
這些人都不會走路?之前我倆倒真都忽略了這一點,這也是因為衣柜太笨重,不好擺弄,加上按照一個四肢健全的正常人的思維,很難往這方面聯想。
我心說,這些人都是殘疾人?這一群殘疾人,爬著是要去哪兒啊?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這么拼命地趕路嗎?想著,我忽然就冒出了一個想法,今晚上的那個污穢是馬裝在了人的石膏像里,這么說的話,這些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人身馬魂,所以才四肢著地?
我趕緊向秦一恒求證,他聽了,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這雖然離譜,但從現在看來,也只有這個推測最接近。想必這才可能是萬錦榮給你那枚棋子的原因,并且,也是這個石膏像會出現在這里的原因。”說完,他拎起那個經脈,用手搓了幾下,借著光仔細地看了半天,然后告訴我,這經脈是使用不少種東西捻成一股做成的,他也認不全,但起碼馬鬃毛、麻線必不可少,沒準兒還在最里面充了馬的韌帶或是骨髓進去,只不過不太好分辨。
用這種方式,其實是給污穢做了個軀,又用石膏做了個殼,恐怕在做成之時,還有一個很復雜的祭馬血焚馬骨的儀式。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使在石膏像內的魂魄以為自己還活著,或者說,是它知道自己死了,卻無法死干凈。而石膏像上面出現的尸斑一樣的東西,就是證明。
這也是為什么他一直沒有感覺到石膏像有怨氣。這收魂的小鬼,恐怕也是恭候多時了,卻始終不能取魂交差。所以,在勾魂處,也就是人胸部鎖骨上下的位置,才會留下這些淡紅色的色塊,這是陰差刺魂失敗的證明,紅色正是陰差鉤子留下的。
這陰間收魂的陰差,并不一定就是電視里常演的牛頭馬面黑白無常,要用陽間的話來說,死的這個人得夠一定的“級別”,即大惡或大善之人,才會配得上牛頭馬面黑白無常來取。動物一類的,倘若沒有道行,一般都是小鬼來勾了魂了事。況且,這牛頭和馬面,是不會收牛和馬的魂魄的;而黑白無常,則是黑無常不會黑天來取魂,白無常不會白天來取魂。說到底,其中還是有很多說法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