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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后來到過現(xiàn)場,錄了兩個孩子的口供。當時保姆在樓下吃飯,看電視劇,沒聽到聲音,如棠在房間畫畫,商柘希在看書。何夢雨哮喘發(fā)作,走出了主臥求救,她努力走了一段,要走下一段樓梯時,跌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商柘希出來找母親,發(fā)現(xiàn)人摔了下去,受到驚嚇沒敢上去看。那天晚上,何夢雨本來計劃跟商永光出門應(yīng)酬,換了一身漂亮的紅色套裝,禮裙沒有口袋,身上自然沒帶哮喘藥。
至于臥室為什么也沒有藥。商柘希的回答是,母親經(jīng)常隨手放錯東西,找不到了就責怪下人,這點在保姆那里也得到證實。何夢雨脾氣不好,有一次丟了戒指,把下人叫過來罵,罵她們是小偷,可實際上戒指是被她落在了車上。那天全家上下出動,幫她找戒指,廚娘要回去做飯,也被罵一頓。
從早上找到了傍晚,如棠蹲在陽臺往下看,他已經(jīng)十個小時沒吃上飯了,又不想下去。趁何夢雨在花園,商柘希回來帶他下樓,兩個人偷偷吃東西,商柘希做了三明治,又倒了兩杯牛奶,如棠開了一包卡樂比清湯味薯片和一包筍形巧克力餅干,兩個人坐在廚房柜子后面的地板上,野餐一般,任由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
那場事故判定為意外。
商永光沒說什么,因為那也只能是意外。可他知道存在很多疑點,何夢雨再不小心,不會連救命的藥也不放身邊,但誰敢相信一個九歲的孩子謀殺了自己的生身母親,那要多么狠毒的決心和多么冷靜的謀劃。
“如棠,你有沒有看到你哥做了什么,是不是他把人推下去的,你有沒有看到?”
商永光大踏步上來追問,如棠說不出話,他沒有看到,也從來沒追問過商柘希。可是他心里一直明白,他也不會告訴商永光——那天他跟商柘希吃午飯,何夢雨吃完走了,商柘希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餐桌上遺落的藥瓶,之后何夢雨換了紅色套裝,下樓一趟,大概是找藥瓶,沒找到就走了。如棠坐在沙發(fā)上看動畫片,扭頭看了一眼餐桌,藥瓶不在那里了,后來何夢雨死了,藥瓶卻又在餐桌上出現(xiàn)——
如棠一直明白。至于何夢雨為什么會哮喘發(fā)作,是不是有別的誘因,又怎么會掉下去,如棠真的沒看到,也不想看到。
商永光伸手要拎如棠的衣服,商柘希攔住了他,說:“他說了沒看到。”
這個場面刺激到了商永光,是怎樣的冤孽,讓他兩個兒子,一個犯殺人罪,一個忤逆不倫。
商永光悲痛彎下了身——他想要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殺了他們,可他只做了一個彎身的動作,忽然再也動不了了。如棠看出了不對,想要撲上去看,可商柘希面無表情地抱住了他,不讓他上前。
商永光呼吸虛弱,撲通一聲,直直摔倒在地毯上。
如棠恨過他,畢竟恨不徹底,還是一把推開商柘希,跪在地上看他的情況。如棠打急救電話,接通之后遞給商柘希,商柘希接過去說話。如棠把商永光放平了,等電話掛斷,回頭說:“也不要做得太過了,他現(xiàn)在出事,對你沒好處。”
“我知道。”
私立醫(yī)院的人很快來了,看起來不是醫(yī)用車,不動聲色開進來。他們要封鎖消息,不能讓外界和董事會的人知道,對外只說是急性腸胃炎。如棠陪著去了醫(yī)院,忙了大半夜,情況穩(wěn)定下來,商柘希的一個秘書來了,如棠才回了家。
商永光沒出大事,不過這個年紀就中風,身體實在是差了,醫(yī)生說復發(fā)的風險很高。他常年酗酒,最近還在備孕,底子被掏空了,才倒得這么突然。
如棠三點鐘回到家,香山那邊打了好幾個電話,聯(lián)系不上商永光,起了疑心,大半夜催商永光的秘書和律師過來看,商柘希一直忙著處理。如棠走進書房,商柘希剛敷衍完了最后一個電話,十分疲倦。
如棠給他們各自熱了一杯牛奶,一夜沒睡,要睡不睡,這個點不好喝咖啡和茶,想來想去還是喝牛奶。如棠坐進沙發(fā),放下托盤,旁邊的商柘希看他一眼,他們在電話里溝通過了商永光的情況,所以此刻相對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商柘希說:“小棠,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我一直知道。哥哥。”
他們心照不宣,沒說到底知道了什么。
如棠放下杯子,靠過來歪在他身上,商柘希也抱住了他。商柘希低低說:“你不覺得我很可怕嗎?”
“你是的——抱緊我。”
商柘希抱緊了他。
他們一起在橡樹下玩蕩秋千,何夢雨的聲音在耳邊回蕩,“我買通了保姆,只要他摔出去,摔成了殘廢,你爸眼里只有你一個兒子。”年幼的商柘希站在草坪上,看保姆推著如棠玩,如棠快樂地一蕩一蕩。
樹葉簌簌有聲,秋千飛得更高,商柘希忽然走了過來,走到了秋千面前,走得更近。保姆不得不放輕了力道,一次比一次輕,如棠看著他,商柘希伸出雙臂,于是等下一次秋千輕蕩而來,如棠松開手,撲下了秋千,撲到了商柘希懷里。
保姆看著他們,秋千寂寞停擺,微微晃著。
商柘希說:“我們?nèi)ネ鎰e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