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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多少人因為劍法來同父親交好,甚至有人將自己家中小輩送到他家習劍,只要是資質尚可的,父親從不藏私。
謝挽州眼神一一掃過眼前眾人,這些人往日里見了他都要叫一聲賢侄,如今為了一項莫須有的罪名就要將他趕盡殺絕。
何其諷刺。
“若是只殺了你們全家也就罷了,可憐我那外甥,才不過而立,就死于你老子劍下,父債子還,今天我這個做舅舅的就要讓你償命!”
突然沖出一道黑色的人影,說話的瞬間已經揚出數十張符紙,懸在半空中像一張明黃色的大網,直直朝著謝挽州而來。
每一張符紙上都帶著元嬰期修為,謝挽州抬手用劍一一格擋,但不過幾瞬,唇邊就溢出一抹鮮血來。
手中的劍嗡鳴個不停,虎口被震得發麻,看來劍和他一樣,已經被逼至絕路。
“挽州,”何宗主攔住那人,朗聲道,“看在我和你父親素來有些交情的份上,你若是愿意交出劍法,自廢修為離開靈玄境,今日我們可以饒你一命,不必趕盡殺絕。”
“你休想,”謝挽州冷笑一聲,單手隨意擦去唇邊那道血跡,雖已力竭,但脊背仍挺得筆直,宛如一棵松柏。
何宗主眼中不由顯出幾分贊賞,到了如此境地還能這般不慌不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確是萬里無一的好苗子,只可惜——
萬象宗的葛長老一向脾氣暴躁,聞言沖出來道:“何宗主,莫要和他多言,我們留他一命已經是看在謝涯的面子上了,他若是不肯去凡世,將他扔下去便是,至于扔下去是死是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靈藥宗的方長老拂著白須,在幾人身后幽幽開口道:“謝家小子,你資質出眾,若是不想去凡世做一個碌碌無為的凡人,可以來我靈藥宗當藥人,雖然不可再修煉,但能繼續留在靈玄境,你意下如何?”
謝挽州咬牙吐出四個字:“絕無可能。”
“和這毛頭小子廢話什么,你們不動手,我來做這個惡人!”
說著,葛長老掌間聚起一團靈力,他用了七成的功力,四周的風頓時裹挾著落葉朝他掌心聚攏,形成一小道龍卷風。
這化神初期的一掌若是打在謝挽州身上,只怕兇多吉少。
“等等——!”
就在葛長老即將出招之際,突然有兩人御劍而來,正是溫溪云和白崇。
還沒等白崇讓劍完全停下,溫溪云就著急忙慌地一躍而下,幾步擋在了謝挽州身前。
離得近了,他才聞到謝挽州身上濃厚的血腥味,心臟猛地一緊,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似的。
“各位長老,即便謝挽州修煉了歸元劍法,但如今他傷成這樣,修為損失大半,你們的顧慮已經解決,當真要逼死他嗎?!”
謝挽州眼中閃過幾分意外,方才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沒想到會有人替他求情,還是一個他從未結交過的陌生人。
來者何人?在他面前演這一出戲又有何目的。
何宗主不認識溫溪云,但他見過白崇,加上溫溪云那張過于出眾的臉,何宗主心中當即有了猜測:“你是溫子儒的兒子?”
天水宗乃四宗之首,由三大劍尊共同掌管,溫子儒就是其中之一。
還沒等溫溪云開口,白崇便替他答道:“正是,晚輩白崇,帶著師弟溫溪云拜見各位前輩。”
剛才突生變故,葛長老強行停下手中掌法,險些遭到反噬,此刻不滿道:“你們天水宗不是表明了不摻和此事嗎,怎么現在要來阻攔我們清除隱患?!”
白崇聞言面露難色,天水宗的確說過不插手此事,但他被溫溪云幾番哀求,便忍不住心軟,御劍帶他來到此處。
原來是天水宗的人。謝挽州在心中譏笑,他還以為天水宗轉了性子,當真不參與此事,原來是要在最后唱白臉。
在他最絕望時出手相助,等取得信任后好從他口中得到劍法。
“罷了,”何宗主開口,“我們可以就此收手,但必須由我親手廢掉他的修為,確保他日后不能再修煉,謝挽州,你可愿意?”
廢掉修為……溫溪云一聽,眼尾登時紅了,他不明白為什么這一世師兄的境遇和上輩子截然不同。
上一世謝家被滅門時謝挽州年紀尚小,還沒來得及修煉歸元劍法,謝家出事后,他被天水宗接納,成了天水宗的弟子、溫溪云的師兄。
“師兄,”溫溪云紅著眼睛轉過頭去,下意識問道,“我們該怎么辦?”
直到這時,謝挽州才看清溫溪云的臉,短暫愣怔幾瞬后開口回答:“我不會同意的。”
他們如今在萬丈懸崖之上,從左側跳下去能直通凡世,尚有一線生機。
右側是絕情谷,谷底常年被毒瘴覆蓋,即便是修仙之人,也沒人能從絕情谷走出。
也就是說,落入絕情谷只有死路一條。
但謝挽州一路逃至斷崖,目的地就是絕情谷。
“今日種種我已刻骨銘心,你們最好祈禱我不會活下去,否則——”話未說盡,謝挽州拼盡最后的力氣,轉身沖著絕情谷一躍而下。
崖上眾人皆是滿臉錯愕,沒想到謝挽州寧愿赴死也不愿意廢掉一身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