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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看
借著光,檀淮舟還是看清他背上的傷痕。
新舊不一的疤痕交錯縱橫,顏色雖已融入皮膚,但微微隆起,顏色更嫩白一點,宛如輕釉薄瓷上的碎紋,呼吸稍重就會碎掉。
不自覺地,檀淮舟的指尖染上寒意,碰觸到謝景霄后背時,他的身軀下意識地輕輕瑟縮,趕忙收回手,蹙著眉問道:
背上的傷是怎么回事?
嗓音清透潤澤,帶上繾綣的啞意,欲且克制。
謝景霄從他懷中掙脫出來,重新穿好浴袍,水霧蒙蒙的眼對上他深邃探究的眸子,生氣抱怨的字節(jié)啞在口中,化為不以為意的兩個字節(jié),
家法。
明天搬過來。
檀淮舟被他含著水的眼睛注視了好幾遍,以前夢中也曾有人用同樣的目光回望他,但醒來卻只是一場虛妄,所以想讓他留下。
轉(zhuǎn)身,檀淮舟就要抬腳往屋里走,未等謝景霄繼續(xù)開口,沁著涼意的音節(jié)再度響起,
你睡隔壁。
回到房間,檀淮舟拉開抽屜,取出一盒香煙,煙盒封口處微微卷起,一看便知開封很久。
他雙指夾出一根,撳亮火機,竄動的火苗映得他瞳色更深,身后更暗,是化不開的濃墨。
不知何時,他的雙眼也習(xí)慣黑暗,開始享受在密不透風(fēng)的空間,熄滅所有燈,留一盞昏黃的壁燈,安靜呆著。
似乎黑暗有個人會陪著他。
煙一入口,是說不盡的澀,喉結(jié)上下滾動,似是要努力潤濕這又干又苦,仿若瀕死的魚張合嘴巴想要呼吸,可都是徒勞。
終究,檀淮舟抑制不住煙草的嗆鼻,輕咳出來。
聽到門關(guān)上,他才抬起頭,房門旁空蕩蕩,已經(jīng)沒了謝景霄的身影。
指腹摩挲著銀白色的打火機,機身歪歪扭扭刻著一個舟字,字體的輪廓周邊殘留著粗糙刺手的毛邊。
檀淮舟享受這種肌膚碰觸后產(chǎn)生的刺痛,只有這樣,他煩躁的情緒會得到另一個人的安撫。
咚咚咚
房門再次被敲響,屋外傳來謝景霄的聲音。
檀先生,我把水放到屋外了,您記得拿。
腳步聲漸漸遠去,檀淮舟才起身開門,門角處放著一瓶水,彎身握在手心,溫?zé)岬挠|感。
特意溫過的嗎?
他擰開瓶蓋,輕抿一口,甘冽的水潤濕發(fā)緊發(fā)澀的喉,絲絲甜意涌上。
掐滅煙,望了眼隔壁暗下去的光,檀淮舟覆著水色的唇彎出淡淡的笑弧。
*
翌日。
天微微泛白,絲絲縷縷陽光便透過透明的玻璃,在床頭撒下旖旎斑斕的光影。
謝景霄頓感不適,眼睛傳來陣陣刺痛,掀開眼皮,金輝般的初陽上次見,是什么時候呢?
不記得了。
雖然他是謝家的二公子,但在謝家他的房間沒有窗戶,就算是正午白日也是凝成實質(zhì)的黑。
在那種房子里,他被逼著學(xué)舞蹈,拉伸身體柔韌性,感受骨節(jié)一點點打碎重組,學(xué)書法、學(xué)棋藝、學(xué)各種禮儀則法、學(xué)習(xí)一切能取得上流青睞的東西。
凡是做錯一點,就是一頓鞭子,帶著倒刺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掀起他的皮肉,然后被人虛情假意地涂上特制藥。
疤痕去的很快,但代價是鉆心的疼。
后來,慢慢接受了謝家賦予他的新身份。
一個取悅檀家的工藝品。
這樣,他能不動聲色地保護自己,甚至有時還能借著謝家的勢,懲治那些欺辱自己的。
對于他來謝家之前的樣子,早已不記得了。
許是盯得太久,他的眼睛縱使半睜著,也是不舒服,迷迷糊糊地想要翻身,卻聽見耳側(cè)傳來聲音,
別動。
音質(zhì)清冷,但纏著勾人的啞。
謝景霄動作一僵,耳側(cè)似是碰到那人鼻尖,絲絲熱浪打在耳根,瞬間燙的不行。
眼睛疼
話音剛落,水光瀲滟的眼眸覆上一只手,掌心微涼,瞳孔的酸疼得到緩解。
謝景霄認出手的主人,小聲問道:檀先生?
嗯?
你怎么走錯房間了?
嗯你很好聞
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