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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今禾怔然抬首,看向他的眼中盡是茫然:“……你方才叫我什么?”
“‘阿姊’啊,我們不是要扮作親姐弟嗎?叫‘方姐姐’太生分,就叫‘阿姊’好了。”
“阿姊……”方今禾無聲重復這二字。
“沈莬說這是之江一帶的叫法,我覺著新奇便學了。”
“哦?”方今禾故作驚訝,“沈將軍家中竟還有姐姐?”
想起先前對方今禾的種種試探,穆彥珩一時語塞。但話已至此,也不好不接:“……嗯。”
“他的姐姐……是個怎樣的人?”方今禾聲如呢喃,穆彥珩無端從中聽出幾分傷感。
“沈莬說他阿姊是個非常美麗溫柔的女子,待他極好。”
方今禾聞言輕笑出聲,那是個極輕極淺的笑,輕淺到在昏黃的燭火下轉瞬即逝,穆彥珩幾乎要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那日之后,他曾問沈莬:除卻額角那道疤痕,阿姊身上可還有別的特征。
沈莬只輕輕搖頭:“不必再試。既是方姑娘替你換的衣裳,她定然看見了你頸間那枚玉璜。她若是阿姊,一眼便能認出。驗她額角有無舊疤……不過是我不肯死心罷了。”
也不知怎么,氣氛忽然沉了下來。穆彥珩忙岔開話題笑道:“說起來,我小時候極想要個姐姐,成日纏著娘親給我生,她不理我,我就強迫兩個哥哥穿女裝,后來被我娘關了三天禁閉。”
“噗!哈哈哈哈……”方今禾沒笑,付銘倒笑了,“這事我聽文斌說過,你小子還想逼沈莬就范,結果反被……”
“閉嘴!”穆彥珩忙將付銘的臭嘴捂住,“走走走,該上路了,再晚趕不到客棧了!”
第99章
他們一行趕至白云觀時,觀中正在舉行一場大型的齋醮法事。幾人的到來并未引起多少關注,周遭香客只當他們也是趕來湊熱鬧的百姓。
“大娘,這是在做什么呀?”瑞珠湊近一位抱著孩童的婦人輕聲問道。
“眼看又要到突厥人南下劫掠的時節了,玄清道長正在為咱們塞北百姓舉辦祈福法事,祈求化解兵災。”
“這法事要做多久?”穆彥珩不喜與人挨擠,站得老遠往道場方向看,除卻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連玄清道長一片衣角也瞧不見。
大娘將懷里的光屁 股小兒往左胳膊上挪了挪,勉強騰出一只手,朝穆彥珩豎起三指:“至少三日。”
“三日?!”穆彥珩低叫一聲,轉向方今禾,“阿姊,這法事既是為全塞北軍民舉辦,自然也包含了親家老爺和姐夫。不如我們先趕去赤巖峪,改日再來?”
方今禾搖頭:“來都來了,且先看看情形。”
塞北苦寒,民間少有閑財供奉香火,白云觀的規模自然不大。算上外雇的送薪樵夫、挑擔腳夫等短工,觀中上下統共也不過十余人。
他們來得正巧,撞上這樣大規模的法事,觀中一應人員皆聚于前院做法,反倒省去了方今禾一一查問的麻煩。
此時正到了念誦疏文的環節,人群忽而讓出一條道來,露出高功法師身后整齊跪著的數排齋主。
隨著一旁表白法師將報名法會的信眾名姓、生辰、住址等信息一一唱出,作為代表的監院上前虔敬拈香。眾人這才得以看清道場的全貌。
方今禾不動聲色地掃視過場中所有道人,尤其在幾名中年男子面上多停了片刻。
她憶起最新那冊手記中的記載,上月初六,那道人曾為一劉姓書生算過前程。再結合卷宗中有關傳令兵的描述,于是試探著開口:
“除卻祈福,我還想算算命途。聽聞觀中有位王姓道長精于此道,不知大娘可曉得是哪一位?”
“王姓?白云觀里沒姓王的呀。”
“許是我記岔了,”方今禾神色未動,“說是位四十上下,帶些晉州口音的道長。”
穆彥珩三人聞言皆滿臉驚詫地看向她,沒想到她竟是有備而來。
“哦!你這么一說,我知道了。”大娘左臂再難承受小胖孩兒的重量,只得雙手將他往上顛了顛,踮起腳、伸長脖子朝人群內圈張望,
“喏,瞧見沒?左邊那排穿紅衣的里,有個眉骨帶疤的——常印道長,大伙兒都愛找他算命。”
方今禾循著她下巴所指的方向看去——
但見壇場左側,一排四名身著紅底素面經衣的道士中,有一人白凈的圓臉上,赫然橫著一道自眉骨斜貫至右耳的猙獰刀疤。
“他那道疤是怎么來的?”穆彥珩盯著常印,不由打了個哆嗦,“看著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