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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多謝姑娘。”
女子垂眸淺笑,目送馬車遠去。
這時門里跨出一個青衣女子,湊到粉衣女子邊上,未語先笑:“世子跟您說什么了?”
粉衣女子搖頭,臉上笑意未減。
青衣女子先是跟著笑,笑著笑著突來一聲嘆息:“這文信侯世子也太呆了,又是送琴,又是藏帕子的,也不怕唐突了小姐。”
沈莬握著傘柄的手下意識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遠處兩人進店后,他在原地靜立良久,衣袂濕透也渾然不覺。
轟隆——
一聲驚雷在天際炸響,他回過神,忽一振袖,身形如驚鴻掠影,轉瞬沒入茫茫雨幕之中。
——
沈莬趕在穆彥珩回府前先行抵達,沒想到在門前撞見一位不速之客——清嵐公主的油碧車停在道旁,她本人則帶著一名丫鬟在檐下避雨。
“你今日也去城郊了?”孟令儀見沈莬手里握著兩把油紙傘,卻渾身濕透,不由訝異。
“他不在。”沈莬繞過她推門而入,竟無半分寒暄招待的意思。
孟令儀亦步亦趨地跟出一段,才后知后覺意識到不對,立在原地看著沈莬遠去的背影,心頭升起一股無名火。
她冒雨趕來,又在門前苦等了大半個時辰,就換得沈莬這般對待?
“公主,快去廊下避避雨吧!”丫鬟一手拎著食盒,一手勉力撐開衣袖,踮著腳給孟令儀擋雨。
縱使心下惱怒,孟令儀還得顧念自己身為公主的體面,遂向沈莬道:“我在石亭等你。”
男女有別,她不便與沈莬獨處一室,唯有尋一處四面開闊之地,方合禮數。然而她也是頭一回來穆彥珩府上,并不知石亭在何處。
好在一個二進的小院統共就那么大,繞行半圈也就找著了。
在石亭坐著看雨,看著看著就恍了神——城郊墜馬是她精心設計的,也成功引起了沈莬的注意,可一晃半月過去了,沈莬一點表示也無。
她按耐不住親自登門,沈莬又是這般冷淡的態度。傲氣如她,再是喜歡,也不愿再自甘下賤。
孟令儀看著自己被雨水沾濕大半的鞋面,出宮前的雀躍、檐下等待的忐忑,皆在沈莬的冷臉下化作雨中狂風,掀翻了所有春心萌動。
“蘭因,我們走。”孟令儀抬手等著丫鬟來扶。
蘭因小心將她扶起,下意識朝長廊盡頭張望。扶著孟令儀方走出兩步,迎面對上一個松姿勁挺、振袖臨風的高大身影。
沈莬換了身群青色的袍子,發絲衣袂皆已打理妥帖,又恢復成一派謙謙君子模樣。明明還是一樣的面無表情,無端讓人覺著比在門前溫和許多。
“恕在下失禮。”沈莬一手提著熱茶,一手將一張疊得方正的面巾遞給孟令儀。
待對方接下,他又翻過石桌上的茶盞,準備斟茶。
孟令儀捏著面巾有些回不過神,是沈莬變臉太快,還是她意志太不堅定?
看著沈莬沉靜的側臉,她所有的不滿和怒氣竟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沈莬將斟好的熱茶一盞置于東,一盞置于西,而后抬手請孟令儀入座。待對方落座,他方跟著坐下,禮數周全,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公主找在下所為何事?”
既無寒暄,也不婉轉。
孟令儀心下嘆息,想沈莬的行事風格大抵如此。
她從袖中掏出一塊明黃色的錦緞,錦緞被疊成規整的方形,中間隆起一個鼓脹的圓弧,里面明顯裹著東西。
孟令儀什么也不說,只將錦緞遞給沈莬。
沈莬以蓋撥茶,借喝茶之舉婉拒。
見他不接,孟令儀只得將錦緞揭開,袒露出里頭一團白色的線狀物。
只一眼沈莬便認出那是鹿筋,作弓弦用的鹿筋。
果然,孟令儀捏起一端將線團完全展開:
“這根鹿筋取自成年雄鹿的后腿大筋,一頭鹿僅得數兩可用,再經過反復捶打、浸泡、膠合,耗時數月方能成弦。據說可承受百斤強弓,亦能提升箭速。”
熟悉的色澤讓沈莬恍惚憶起父親的那張弓,也是以鹿筋作弦。一弓一弦皆由父親親手制成,鹿筋的制作工序復雜,父親說等他再大些,便將這些都傳授給他……
見沈莬直盯著鹿筋,孟令儀以為正中其好,忙補充道:“今年內務府一共就制成兩根,我特意向父皇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