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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已說得露骨,孟令儀也有些羞赧。
沈莬起身作揖:“多謝公主好意,此禮貴重,恕在下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你救了我一命,還當不起一根鹿筋嗎?”
“舉手之勞,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送都送來了,還要我原樣帶回去不成?”
這沈莬也不知是正直,還是愚鈍,一來二去又引得孟令儀心頭火起。
她有些煩躁地捋了下耳邊的碎發,一捋之下小指不慎掛到頸間的系繩,連帶著將貼身的佩玉扯了出來,又隨著收手的動作甩出半米遠。
“啪嗒”一聲脆響,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地上那半塊玄青色的玉璜上。
沈莬的瞳孔驟然緊縮,漆黑的眸底似有寒星炸裂。他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在孟令儀俯身前搶先將玉璜撿起,借機觸摸玉身上的獸面吞刃紋。
仔細確認過真偽后,他將玉璜遞還給孟令儀:“很少見的半璧玉璜。”
多數玉璜都是獨立設計的單器,眼前這塊玉璜斷口處紋飾斷裂——蚩尤張口,欲吞之物卻不見。顯然是從完璧上切割而來的陰陽兩器之一,兩器相合時,獸面吞刃紋方能完整。
另一半刻有三支破空而出箭鏃的玉璜就在沈莬懷里。他問這話,是想引得孟令儀說出玉璜的來歷。
“沒錯,舅舅得到的時候就只余半塊了。”孟令儀十分愛惜地用衣袖擦拭,又對著天光仔細查看,看了半晌不見裂紋,才將玉璜收入懷中。
石亭一時陷入沉默,孟令儀不愿多說,沈莬也不便追問。
馭——
院外傳來車夫的一聲吆喝,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穆彥珩在院里邊找邊喊:“沈莬,沈莬你在嗎?”
“在石亭。”
穆彥珩循著聲找過去,剛想問門口停的馬車是誰的,抬眼就看到了孟令儀:“你怎么在這?”
他有告訴過孟令儀自己的住處嗎?
“怎么,你這我不能來?”孟令儀跟打發小孩似地隨手一指,“陽澄湖新到的螃蟹,給你的登門禮。”
蘭因聞言將手中食盒放到穆彥珩手邊,穆彥珩看也不看,徑自在兩人中間坐下。先替自己斟上一盞茶,抿過一口后看向沈莬。
雖說以沈莬的正派和孟令儀的端方,兩人決計不會背著自己干出格的事,但穆彥珩心里還是說不出的別扭。
他想問沈莬,你不是去城郊練武了嗎,怎么會在家里?
余光瞥見一抹惹眼的明黃:“這是什么?”
明黃錦緞包裹的一般都是御賜之物,竟不是給他,而是給沈莬的?
“鹿筋,酬謝沈公子對我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什么救命之恩?”穆彥珩看向沈莬,沈莬卻不與他對視。
“沈公子沒跟你說嗎?”孟令儀也是詫異。
沈莬感受到左右兩側投來的視線,將鹿筋推還給孟令儀:“還請公主收回。”
“不過一根鹿筋,你收下便是。”孟令儀又將鹿筋推回去,“我看你的弓配的不過普通牛筋,趁早換了也好提高射擊準頭,不是要備考省試嗎?”
“先回答我的問題!”
兩人你來我往跟打啞謎似的,權當他不存在嗎!穆彥珩瞪著沈莬的眼神已變得惱怒,他討厭沈莬有事瞞著自己。
“半月前,我去清虛觀為父皇祈福,回程途中馬匹受驚失控,帶著我一連奔出十幾里,最后從一處斷崖跳下。幸得沈公子出手相救,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沈莬油鹽不進,孟令儀便想讓穆彥珩幫自己勸說:“你說沈公子救了我一命,我備一份薄禮以示感謝,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自是應當。”穆彥珩用食指挑起鹿筋,漫不經心地上下左右看了看,而后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這是什么稀罕物?我看不過一根細繩,這能抵魏隴公主一條命啊?”
“什么意思?”
孟令儀原想穆彥珩會勸說沈莬收下,再替自己美言幾句,聞言不禁蹙眉。
穆彥珩故作嫌棄地將鹿筋拋回錦緞上,如愿看到孟令儀的臉色變得愈加難看:“意思是,表姐送的禮太輕了。”
“表姐也知沈莬在備考,既有了弦,怎么不把弓和箭也一并配上?”
“表姐又不是不知道,進京考試哪樣不花錢?沈莬現在還借住在我這兒呢,總該給他些銀錢,讓他安心備考才是。”
“還有他平日里不是練功就是看書,生活枯燥無趣得很,能再送些奇珍異玩供他解悶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