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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彥珩聽著細碎的翻書聲,委屈和憤怒竟慢慢消了下去,漸漸生出些細水長流的恬靜感。
好像他和沈莬在一起好些年了,夏日的午后一起在床上小憩,自己午睡,沈莬看書,安靜又默契地伴在左右,什么都不用做日子已經足夠幸福。
他又想到李韻臨和霍云錚,兩人在一起七年依舊恩愛如初。從前他甚至不敢想沈莬會回應自己,現在卻與他躺在一張床上,開始期待他倆的七年。
“你昨日不是問我喜歡什么樣的人嗎?”嗓子還有些啞,穆彥珩狀似隨意地問道,“你喜歡什么樣的?”
沈莬從沒說過自己的喜好,更沒明確說過喜歡自己。
屋里安靜了一陣,復響起翻書聲。也不知沈莬是看書看得入迷沒聽著,還是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無論哪個都足以讓他生氣。
穆彥珩忍著下身的痛楚撐坐起來,剛轉身就叫一束光斑晃花了眼。
“終于肯轉身了?頭發都睡亂了。”沈莬說著遞給他一把銅鏡,幫著他整理起發絲衣襟來。
穆彥珩舉著銅鏡整理完,又覺哪里不對:“又不出門,整理頭發干什么?”
“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沈莬下床給他倒茶,沒頭沒腦突然念了句詩。
穆彥珩雖讀不懂兵書,詩詞歌賦卻是手到擒來,愣了一瞬便開始臉紅,待到沈莬將茶盞遞到他手里,兩只耳朵皆已紅透。
他將銅鏡鏡面朝下扣在床上,接過茶抿了一口,定了定心神;“有話直說,何必拿面鏡子戲弄我。”
“殿下生了一早上氣,可沒給我說話的機會。”
“你還敢說,要不是你騙我……”穆彥珩氣已消了大半,但還要做做樣子嚇唬沈莬,只剛發作到一半,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兩人對望一眼,不知是誰消息這般靈通,他們前腳剛回京,后腳便登門拜訪。
“會不會是霍云錚?”
沈莬搖頭,院外又傳來壓著嗓子的問詢聲:“世子可在府上?我家老爺來看您了。”
聽著是男人的聲音,氣促聲浮,又有些尖細。哪來的老爺?這人聲音聽著像太監,太監、老爺……
穆彥珩突地一拍床鋪,慌里慌張就要下床,雙腿還虛軟著,站起來直打晃。
“你別下床了,我去。”
穆彥珩看沈莬穿外袍,才想起自己還穿著褻衣,不由心下更急,扯過衣服蒙頭就套,越急越穿不好,腰帶都纏在了胳膊上。
“急什么?”沈莬指尖勾過他鎖骨處的衣褶,瞥見幾處甚是顯眼的紅痕,不由將衣襟攏緊了些。
穆彥珩滿臉焦急地催促沈莬快些給自己穿衣,腦子里不住編排著各種借口。若是一眾下人還在,他大可稱沈莬是來借住的朋友。偏生沈莬將人全遣了去,他們孤男寡男獨居一隅,他該如何向隴軒帝解釋?
公公尖細的喊聲再次傳來,伴隨的敲門聲也越發急促:“世子?世子您在里面嗎?莫不是還沒睡醒吧?”
“你留在房里,我去開門。”穆彥珩將沈莬按坐在床上,想想還是不放心,又將他推到床里,再將床帷放下,“在人走前都別出來。”
沈莬:……
穆彥珩說完提上鞋子就往門外跑,只沒跑出兩步就扶著腰停下,在門口僵立了一會又折返回去,在沈莬肩上狠狠捶了一下:“看你做的好事!”
沈莬將他面對面抱坐在自己腿上:“你知來的是誰,慌成這樣?”
“應該是我舅舅。”他這么一瘸一拐地去開門,自己都覺得心虛羞臊:“怎么辦,府里就你我二人,我又這副模樣,要是叫他看出來……”
沈莬眼里亦閃過一絲驚惶,很快恢復鎮定:“你躺下裝病,剩下的交給我。”
穆彥珩未及多問,沈莬已出了房門,他只得快速解了外袍扔到床角,扯過被子將自己蓋住,裝出副纏綿病榻的虛弱模樣。
耽誤這么久院外敲門、呼喊聲仍是不絕,也不知隴軒帝今日為何執意要見穆彥珩。沈莬腦中閃過無數念頭,在看到門外之人的瞬間只余一片空白。
隴軒帝著一身素色錦袍,玉帶束腰,衣料雖不顯龍紋,卻在光照下隱約透出內襯的云水暗繡。雖是中年,身形依舊挺拔如松,面容不顯老態,眉間一道淺壑,劍眉微蹙瞇眼看人的時候,總有種審視的意味。
不似他夢中那般威嚴凌厲,這樣活生生站在面前,竟同尋常長輩無異。
邊上太監見等了這么久才應門,還不是穆彥珩本人,對皇上也太過怠慢,語氣不善道:“你是何人?世子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