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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已是子時,雖是夏季,亦恐更深露重。沈莬用外袍將穆彥珩包裹嚴實,背著他去住店。
這三更半夜來住店,背上還馱著個不知死活的人形物體,饒是沈莬長得再溫潤如玉,小二也難免產生些可怕的聯想。
“公子,你背上……”
沈莬無奈:“在外奔波了一天,我弟弟體力不支睡著了,若真是你想的那樣,誰會專挑最貴的客棧住。”
小二點點頭表示在理,領他們進屋,又問可還有什么吩咐。
沈莬要了些熱水,等小二出去了,才開始替穆彥珩寬衣解帶。穆彥珩喜潔,又愛穿素色衣裳,兩人在草叢里滾了一遭,惱得他一晚上唉聲嘆氣,恨不得就地將袍子扒了。
待熱水送來,沈莬將二人簡單打理干凈,他也甚是疲乏,卻仍不想睡,借著燭光仔細描摹穆彥珩的睡臉。
穆彥珩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夢里有只通體烏黑的金瞳大蟒一直在追趕自己。那大蟒將他團團圍住,見他逃脫不得,又化作一條小黑蛇纏到他腕上。那滑膩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直哆嗦,又不敢將那畜牲甩開,生怕激怒對方被咬上一口。
那小蛇睜著滴溜溜的圓眼觀察自己,伸出小指粗的蛇尾在他手背上點了點,然后慢悠悠地從他袖里鉆了進去,他駭得一動不敢動,任由小蛇爬遍了全身。
那畜牲玩夠了他,從他領子里爬出來,蛇尾猶纏在頸上,蛇頭離著面部一掌遠吐著鮮紅的蛇信。穆彥珩已被嚇得欲哭,那小蛇卻愈加興奮,搖頭擺尾地湊過來碰他的鼻尖嘴唇……
穆彥珩怕得要命,也隱約知道自己在夢中,卻怎么也醒不過來,只得拼命呼救。
沈莬正埋首于穆彥珩頸間,聽得對方帶著哭腔的夢囈:“沈莬……沈莬救我……”
罪魁禍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替穆彥珩整好衣襟,心滿意足地貼著他睡下。
穆彥珩這才得了解脫,在夢里找了個山洞,凄凄慘慘地躲著,祈禱那壞蛇莫要再來了。
次日,兩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穆彥珩甚至破天荒地比沈莬早醒。他倒也不是自己想醒,是喘不上來氣,生生給憋醒的。
從左臉到脖頸處有團毛茸茸的東西貼著,睜眼一看發現是沈莬的頭發。沈莬腦袋緊貼著自己胸口,一臂箍著他的腰,另一臂從腰側穿過去搭著腰骶。穆彥珩一時找不到言語來描述這姿勢——沈莬摟著他,又整個擠在他懷里。
沈莬的睡相竟這般差,穆彥珩忍不住腹誹。繼而在自己斷氣和叫醒沈莬之間果斷選擇了后者:“沈莬,醒醒。”
沈莬聽到呼喚不但沒醒,反而更用力地收緊手臂。
“快醒醒,我喘不上氣。”他甚至連踢沈莬一腳也不能,沈莬一條腿搭在他兩條腿上,壓得他動彈不得。
沈莬醒后一臉波瀾不驚地松開他,穆彥珩一晚上又是被巨蟒追,又是被大石壓,見沈莬沒事人一樣的態度,沒好氣道:
“沈公子睡相當真是差,一晚上只顧自己舒坦,也不怕把本世子勒死了。”
沈莬雖面上不顯,其實亦有些驚訝,他驚訝的不是兩人交纏的姿勢,而是自己竟在不用安神香的情況下一夜好眠。
穆彥珩洗漱過后,從包袱里翻出一身新衣,那件泥點子白袍自是被棄置不顧。
因著從武昌到襄陽走陸路所需時間幾乎是走水路的兩倍,沈莬猶豫再三后還是開了口:“彥珩,我已向小二打聽過,明日卯時有從武昌到襄陽的客船班次。”
一聽“走水路”,穆彥珩停下正在穿衣的動作,臉色也不太好看。
沈莬將他掛在臂上的長衫往上提,系上衿帶,而后干脆將剩下的一并幫他穿上。
“你明知我怕水。”
穆彥珩十歲時在府中院池溺過水,被路過的沈莬救下,當即發了三天三夜高燒,好不容易救回一命,從此患上了恐水癥。盡管隨著年紀增長,癥狀有所減輕,因著心理陰影,也是能避就避。
此前在畫舫上觀景,只乘坐半日,又多在艙室里,他尚能忍受。沈莬說走水路,那便是要腳不貼地地在船上度過數日,日夜在水上飄蕩沉浮,光是聯想就叫他頭皮發麻。
沈莬垂眸替他整理衣襟,讓穆彥珩有種舉案齊眉的飄忽感,為人夫大抵就是這種感覺。
“聽聞襄陽有個臨江閣,收藏典籍畫冊無數。”整好衣服,沈莬又替他將垂落胸前的烏發攏到身后,“殿下可想去看看?”
穆彥珩已叫沈莬伺候得有些飄飄然,好在尚存著一絲理智:“分明是你自己想去。”
“殿下不想去?”沈莬突然湊近過來,壓低嗓音在他耳邊道,“館藏的話本冊頁也不少,其中不乏殿下潛心研究的那類。”
沈莬毫不意外再次目睹了穆彥珩瞬間“熟透”的全過程。后者聽懂了“潛心研究”的深意,又羞又惱:“胡,胡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