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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等到第四日他轉(zhuǎn)醒，第五日能下床，乃至第十日能出院門走動，他亦不曾等到。

大病初愈，他尚精神不濟，思緒也總是神游天外，出了院子竟不知不覺走到了沈莬院門前，直到松石提醒他，才驚醒過來。

“少爺？”松石小心地攙著穆彥珩，生怕他有半點閃失，“您找沈少爺嗎？今日是武舉引試應(yīng)考的日子，沈少爺卯時便岀府了?！?

應(yīng)考……

一瞬間，腦袋里嗡嗡作響，伴隨著溺水般的窒息感，五感也一并被封堵起來。穆彥珩覺得自己像被人兜頭揮了一棒，險些站立不住。

“少爺！”穆彥珩身子一晃，松石便驚出一身冷汗，“您哪里不舒服？我這就去叫大夫！”

“不用?！?

松石小心觀察著自家少爺?shù)哪樕笳咄蝗灰饬x不明地笑了一聲，蒼白的臉色襯著這笑，怎么看怎么詭異。平日里那般漂亮的少爺，這會兒病懨懨、陰惻惻的，看得人不由脊背發(fā)涼。

“扶我回去?！?

“不行?！?

穆夫人每日早晚都要來看穆彥珩，一同用完晚膳，穆彥珩便提出要外出游歷，她自然不肯答應(yīng)。

“身子都還未養(yǎng)好，哪里也不許去?！?

“娘，我這就是為了修身養(yǎng)性，調(diào)養(yǎng)身體，才要出去的?！币娝锩黠@不信，穆彥珩連忙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擱，一邊輕蹭一邊賣乖，“在府里整天不是躺就是坐，沒病都快憋出病來了，我得出去透透氣才行?！?

穆夫人沒再立即反駁，想來也是覺得有理，卻仍不放心：“你準備去哪兒？”

“娘放心，不遠，去渝州。”

確實不遠，就在隔壁。

“去作甚？”

“拜訪范礫?！?

穆夫人聽穆文斌提起過，穆彥珩數(shù)月前就想將這位名畫師請來?？蛇@范礫年逾古稀，卻無一兒半女，脾氣也很是古怪，不僅拒了邀約，連登門禮也一并退了回來。

“他不是已經(jīng)回絕了你爹，還去找他作甚？”穆夫人不由蹙眉，她可舍不得寶貝兒子去吃閉門羹。

“范公不肯來，我親自去便是。我有問題需得向他老人家請教。”

“噢？說與娘聽聽，珩兒預(yù)備向他請教什么？”若不是知兒莫過娘，還真要被他這口氣給唬住了。

“如何將人像畫得更為傳神，尤其是面部神情?！?

“范公有何高明之處？”

穆彥珩摩挲著下巴，認真思考起來：“大約是見多識廣。”

“嗯？”拐彎抹角說不到實處，“罷了罷了，將他的畫取來，娘一看便知?！?

穆夫人乃是聞名天下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穆彥珩喜好作畫，便是得了她的啟蒙。她倒要看看范礫的畫技是否真有穆彥珩夸贊的那般厲害。

“不行，不能給娘看?！蹦聫╃褚匀诖?，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做娘的最討厭孩子有事瞞著自己，穆彥珩越是為難，穆夫人就越是想看，當即板起面孔：“一幅畫而已，有何見不得人？你若是不取來給我看，我便不準你的渝州之行。”

見他娘上鉤，穆彥珩想笑卻得強裝為難：“娘親怎可逼人就范？”

“有何不可？”穆夫人美目一睜，穆彥珩便知自己的性子是七分隨了娘。

“那娘得先答應(yīng)我，看過之后，不但不能罰我，還得準許我去渝州?！?

“嗯?！蹦路蛉嗽€有些猶豫，現(xiàn)下為了套秘密，只得一口答應(yīng)下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穆彥珩將屋里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等他們魚貫而出，又神神秘秘地將房門掩緊，轉(zhuǎn)身猶不放心地再次確認：“說好的，不能罰我，還要答應(yīng)讓我去渝州?！?

“少廢話?！蹦路蛉硕冀兴捶磸?fù)復(fù)問得不耐煩了。

穆彥珩背身去書房取來一本封皮精美的宣紙冊頁，恭恭敬敬地雙手呈與母上大人。

對他這副惺惺作態(tài)的假正經(jīng)模樣，穆夫人選擇眼不見為凈，接過冊頁，翻開只看了一眼，便燙手似地一下扔到桌上。

“啪”——

接著是以掌拍擊桌面之聲。

“混賬！”方才入眼那一片白花花的東西猶在眼前晃蕩，穆夫人臉上的紅暈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你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