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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娘非要看的……”穆彥珩小聲搶辯道。
“……”
穆夫人嘴唇翕動幾番,終是說不出話來,一揮衣袖竟是想走。
穆彥珩卻不肯放過她,扯住他娘的衣袖不讓走,又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尋常人像畫為求端莊肅穆,皆面無表情,唯有春畫,將人的喜怒哀樂一并刻畫紙上,看著生動多了。”
“……你就為了去學這個?你真是……”
眼見穆夫人的纖纖玉指就要戳到自己腦門上,穆彥珩忙喊道:“冤枉啊娘親,尋常人看春畫是為滿足色心,孩兒看春畫是為研究畫技!”
“……”
第13章
引試,又稱“比試”或“較試”,是正式應考武舉三試(解試、省試、殿試)前的資格考試。
武將不通文墨,難以正確理解并執行文官頒布的指令,是本朝由來已久的弊病。重文輕武的朝代向來如此,既怕武人窮兵黷武,推翻文人統治,又嫌武人粗鄙蠻橫,難以溝通。
最好、最折中的法子,便是培養能文能武的全才。這樣的人,有文人氣節,自會維護文官的統治地位。同時又有統率武將,親自領兵作戰的能力,可避免“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威脅。
因此,早在前朝便開始在武舉考試中,以六四分的比例引入“程文”,即以考察軍事理論(兵書大義、策問)為主的文考。本意是為選拔出文武雙全的將相之才。
然而事與愿違,由于考試內容和規則皆由文官制定,文考名次在錄取中的重要性,甚至一度有趕超武考名次的勢頭。
如此,不僅未能如愿選出渴求的人才,還將偏科嚴重的武才拒之門外,倒是叫會武的科舉落榜生鉆了空子。最終經過層層選拔,突圍而出的竟是文武皆好,卻一樣不精的“全才”。
此“全才”,非彼“全才”也。
為做改良,本朝首次將武舉科目分為了“平等”與“絕倫”兩科。對于那些不善程文寫作而武藝絕倫之士,特設“絕倫”科,適當降低文考要求,特予錄取。
而普通的武舉則稱為“平等”科,依舊按照六四的取分比例進行“弓馬”與“程文”考試。
兵書戰策沈莬自是不在話下,騎射武藝亦足以進“絕倫”科切磋一二。依照他的情況,當屬報考“絕倫”科更為有利且穩妥。但因深諳本朝文官難以撼動的統治地位,武舉鼎甲,尤其是武狀元,大概率出自“平等”科。
因此,沈莬與韓霖分開,報考后者。
為錯開兩科使用校場的時間,“平等”科先武后文,等沈莬從考場出來,韓霖已在門口等候多時。
“沈莬,在這在這。”韓霖滿面春風,看來考得不錯。
沈莬與他匯合,準備去松鶴樓小聚,順便交流情況。
“你猜我看到了誰?”
沈莬看他不屑一顧的神情,便知是哪個不成器的老熟人,不過他就算不猜,韓霖也會自行往下說。
“李戡。”韓霖忍不住“嘖”了一聲,“得虧這貨有個太守爹給他寫保狀,不然誰會押寶在這種廢物身上。”
說起李戡,沈莬自然想到了穆彥珩,又想到待引試放榜,他便要離開穆府趕赴京城,此生怕是不復相見……
“……上次被你打折的腰看著倒是好利索了,沈莬?”
“嗯?”
沈莬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許是對李戡不感興趣,韓霖便轉移話題道:“估計十來日便會放榜,屆時你我一同赴京如何?”
韓霖知道穆家無人會陪同沈莬進京趕考,與其一人上路,不如與他同行。
“多謝韓兄,如此甚好。”沈莬作揖謝過,不止眼下,更感謝韓霖多年來對自己的照顧。
“跟我客氣什么。”韓霖隨意搭上沈莬的肩,抓著他一邊胳膊用力握了握,語氣更是真誠,“我拿你當親弟弟看,你熬出頭了,我比誰都高興。”
韓霖今日興致頗高,硬拉著沈莬喝到深夜。沈莬無喜無悲,只一派平靜。
何喜之有?不過是一條新的未知路。
沈莬也有些醉了,獨自走在回穆府的路上,想起初到荊州時,穆文斌曾帶他去云露寺祈福。老方丈看著他沉默良久,最終留下一句——
此子華蓋罩頂,孤星入命,地劫臨照,三合空亡,乃六親緣薄之相。
確是六親緣薄,從前的已失卻,往后的……以他的命格,還是莫去招惹。
穆彥珩的臉不期然浮現在眼前,明艷生動,卻如霧里看花。沈莬自省,他對穆彥珩從未主動招惹,卻定力不足。不敢要,又舍不得,才將兩人的關系推向這般含混別扭的境地。
好在今后無需再為此煩惱,此去一別,不說他還有無機會重返荊州,以穆彥珩玩世不恭的性子,相信很快便會將他忘了。
如此……甚好。
回到自己的小院,發現屋里點著燈。沈莬僵立院中,竟不敢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