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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一個可能,她回身驚愕地瞪著他:“等一下……許思睿,你什么意思?”
他已經換好了拖鞋,把行李箱推到門后放好,解開身上的外套隨意扔到沙發上,自然而然地走向廚房。從她身邊經過時,垂眸淺淺睨了她一眼,邊往廚房去,邊明知故問:“什么什么意思?”
“你打算住在我這里?”
而且看那個行李箱,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打算住一兩天而已。
他拾起鍋鏟,把快要糊底的菜翻了翻,收汁收得差不多了,將火一熄,用盤子盛出來,轉身去準備下一道菜。
祝嬰寧被他這副主人般的姿態驚呆了。
備菜到一半,許思睿才想起她的問題似的,隨口答:“對,我不是說我線上辦公就行了嗎。”
“……但是你沒跟我說你打算住在我這里。”她欲哭無淚。
他狀似驚訝地啊了一聲,停下手里切絲的動作,回頭看向她,懶洋洋地倚在流理臺上,雙手抱臂,勾起唇角欠兮兮一笑,回敬道:“你也沒有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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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第二更要零點左右才能放出來,大家可以晚點來。
第215章 姜撞奶
登堂入室,意指學問或者才能從淺至深。祝嬰寧覺得此刻可以取這個成語的字面意思或者說經常被訛用的意思形容許思睿,他在她家里表現出一種入室搶劫般的自在。用鳩占鵲巢不準確,因為他并沒有將她驅逐出去,用熟門熟路也不對,這詞聽起來太溫和,不足以形容他的欠扁,好像只有這個被誤用的成語可以準確形容當前情景。
她看得牙癢癢,偏又沒法發作,因為他表現得非常賢惠,做完飯,又把她浸在自來水里的熱水取出來,試了試溫度,覺得太涼了,于是又用燒水壺兌了些熱水進去,直到水溫試起來剛剛好,才把水杯遞給她,反客為主地說:“先喝水。”
“……”
她接過來,因為喉嚨確實渴得冒煙。
許思睿也不跟她客氣,自己同樣倒了杯水,把飯盛上來,菜端上來,擺好筷子,兩個人在狹小的餐桌上面對面坐著用餐。
往嘴里送入一口就著配菜的米飯后,祝嬰寧決定不再跟他計較先斬后奏的問題,勞碌了一天的腸胃被家常菜安撫,奔波忙碌全被驅逐,她抬眼看著他坐在她對面安靜吃飯的樣子——他吃飯保留了一以貫之的教養,雖然吃得并不小口,也并不算慢,但咀嚼無聲,菜不咽下肚絕不張口,喝湯也從不發出“簌簌”的聲音,吃相堪稱賞心悅目——看著看著,心里不由浮起一陣暖意。
不過她還是得問清楚:“你打算在我這住幾天?”
許思睿沒回答,反問:“你打算在這里幫多久?”
“還不確定,可能幫到縣城的人手忙得過來了再回村里。”
他點點頭,像在說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我陪你到這邊的事忙完。”
其實她想說不用他陪她也可以應付得過來,可不知道為什么什么都沒說。
飯后,因為許思睿要留宿,按照規定,她得在負責人那里登記匯報一下。涉及到他的身份時她犯了難,說朋友?哪對正常的異性朋友會與對方孤男寡女地同居?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作風十分有問題。想來想去,竟然只有他自己隨口安的家屬身份最契合,至于說出來以后大家是往親戚還是男朋友這個方向猜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登記身份是她自己一個人去的,登記完回來,祝嬰寧頗有種做賊般的心虛,好在回來的時候許思睿已經在浴室洗澡了,她不用將自己心虛的臉暴露在他面前。
她在客廳沙發上盤腿坐著,宿舍空間小,一墻之隔,浴室嘩嘩的水聲仿佛就響在她耳邊,恒定到像某種白噪音。
她仰起頭,看著掛在墻壁上的時鐘,秒針奔忙,時針遲緩,分針在兩者間當和事佬演繹中庸,時間即將走向十二——這一天的盡頭。
夜色籠下來,從窗戶的縫隙里無孔不入。白天參加葬禮時沒能醞釀出來的悲傷如牛的消化物反芻回來。
她盡職盡責扮演了一天,像最高超的演員,扮演葬禮上孝順的女兒和外孫女,扮演哀痛,扮演沒有眼淚的眼淚,始終有種游離之感,直到徹底謝幕這一刻,才發現臺上所演皆是臺下真實。
原來從此以后她真的沒有爸爸和奶奶了。連看到他們病弱的身體躺在床上都沒辦法。她搗了那么多年的軟爛的米飯再也不用搗了,因為沒人再吃,叫了那么多年的阿爸也不用叫了,因為沒人再應。
離開就是離開。
是煙消云散。
是徹徹底底與此世脫離聯系。
許思睿洗完澡擦著頭發出來,剛想問祝嬰寧吹風機在哪里,轉頭就看到她坐在沙發上,又恢復成山洞里的姿勢,雙腿蜷起來,額頭抵在膝蓋上,手臂圈住小腿。
他的心瞬間揉成一團,朝她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直到來到她身前,才伸手把她濕潤的臉頰從臂彎里解救出來。
指腹抹開淚水,冰涼上面又疊上新的溫熱,他眉頭蹙著,輕輕笑了一聲,說話的嗓音卻有些啞:“哭成這樣……”
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已經先行一步做出了反應,她撲進他懷里,手指死死抓著他腰后的衣擺。他新換上的睡衣干爽潔凈,柔柔散發洗衣液的香氣。隔著一層衣物,她感受到他胸口的體溫,比她更燙幾分。
按照常理,他應該潔癖發作抱怨說她把眼淚鼻涕都糊在他新換的衣服上
了,她也做好了聽到這種抱怨的準備,但許思睿什么都沒說,任由她把他當紙巾蹭來蹭去,手臂不松不緊地摟在她肩后。
過了一會兒,祝嬰寧聽到他在她頭頂沒頭沒腦地問:“你想不想吃姜撞奶?”
她宿舍里物資有限,但基礎的姜和牛奶還是有的,許思睿做飯的時候就發現了。
他告訴她這是他大學期間進修來的手藝,別看姜撞奶聽起來很簡單,不就是拿姜和牛奶混在一起?但實際做得成的人鳳毛麟角,而他不巧就是這些天選之子的其中之一。
她聽得笑起來,但又因為還在哭而笑得有些掙扎。
許思睿把她拉到廚房里,不顧她想不想看就開始向她展示廚藝。
他把小黃姜去了皮,裝進榨汁機里攪成碎末,濾出零星姜汁,然后又把冰箱里的鮮牛奶取出來,倒進奶鍋加熱。
“真的能成功嗎?”祝嬰寧站在他身邊觀摩,有點懷疑。姜撞奶她雖然沒有做過,卻看大學室友做過,當然,沒有成功。它制作的步驟并不復雜,難的是對奶溫的把握,高了低了都無法成形,得在80c左右才能成功,而她家里又沒有能量奶溫的溫度計,只能純靠經驗和直覺把握。
許思睿嗯了一聲:“等著。”
牛奶加熱到冒煙的時候,他端起奶鍋遞到她手里,示意她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