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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錯過

班上縱情肆意的笑聲瞬間卡住了。笑得東倒西歪的學生們再次朝他們這個方向投來視線,眼睛瞪得一個賽一個大。

講臺上即將進行一番激情陳詞的老師也頓了頓，再次推了下眼鏡，對許思睿說：“……你是喬奕楠？”

許思睿嚴肅正經(jīng)地點了點頭。

他長得漂亮,一旦認真起來，平時那雙對人愛答不理、總顯得懶洋洋的眼睛直勾

勾盯著人看,還挺有殺傷力。

可惜老師不吃這套。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啊？啊？！”她勃然大怒。

暫時止息的笑聲也再度喧鬧起來，同學們笑得更加東倒西歪了。

老師拍了拍講桌,說：“有沒有人能跟我說實話？真正的喬奕楠到底在哪？！他找了兩個代課？一男一女，湊齊雌雄雙煞是不是？”

祝嬰寧怕他倆這樣反而給喬奕楠引來更多麻煩,只好再次站起來，向老師澄清：“老師,對不起,其實我們兩個不是代課，也不是這個班的學生,我們壓根不認識喬奕楠同學,我們進來是因為……”

接收到許思睿眼神的暗示,她撒了個無傷大雅的小謊,“是因為之前想要上您的課，但沒搶到，這才想著進來旁聽一下,很抱歉擾亂了您的課堂秩序，真的很抱歉,我們這就走了。”

說完推了推坐在靠外位置的許思睿，示意他抓緊開溜。

許思睿還沒來得及動，老師就發(fā)言了：“站住。”

她卑微地縮起肩膀，和他站在一起。

和她相反，許思睿完全沒做錯事的心虛,表情還是懶懶散散，杵在那，渾身散發(fā)著“我來上你的課是你的榮幸”的氣息，與謙遜毫不沾邊，看得祝嬰寧膽戰(zhàn)心驚。

然而老師卻沒有因此為難他們，反而說：“既然這樣，就坐下吧。”

“啊？”這比直接為難他們還令她感到錯愕。

“好好聽課，既然進了我的課堂，那就都要按照我的課堂紀律來，我這個人喜歡講到中途，抽取一些看起來很困的同學起來回答問題，只要是坐在教室里的學生，就都有機會被我抽到。”

她只好又拉著許思睿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坐回去了。

老師繼續(xù)講授著ppt里的內(nèi)容，班上躁動的學生們也漸漸收回了心思，有人認真聽課，有人玩手機，有人放空眼睛發(fā)呆。因為剛剛才闖出了彌天大禍，祝嬰寧有心想要彌補一下，所以挺直脊背，端端正正坐著，強迫自己認真聽講。

講臺上的老師回到了自己的專業(yè)領域，口若懸河，什么“文學創(chuàng)造中主客體的雙向運動”，什么“主體的客體化”，明明都是中文，可一經(jīng)流入腦子，就融化成了陌生的語言，叫祝嬰寧不得不深深信服“隔行如隔山”這句話。

側(cè)過眼，卻見許思睿屏息凝神，聽得格外專注。

“你聽得懂？”她小聲問，又有點不甘心，大家都是外行，憑什么就他一人聽得懂？

誰知他搖搖頭。

“那你怎么這么……呃，入神？”

許思睿指了指前方，朝她的方向湊近，低聲在她耳邊說：“你看，前面那個學生衣領那兒有只螞蟻。”

“？”

一節(jié)課下來，她既得認真聽講，消化這些對她來說過于晦澀難懂的專業(yè)課知識，還得控制自己，不要因為許思睿的莫名其妙而突然笑出聲，忍得好不艱辛。老師也確實依言調(diào)了些同學起來回答問題，沒有故意為難他倆，調(diào)的主要都是本班學生，眼見快要下課了，才叫她和許思睿接連起來回答一些簡單的問題，以此活躍一下氣氛。

她沒有課本，借了前桌學生的書，磕磕絆絆地念：“文學創(chuàng)造的主體都是具體的個體……”

許思睿也沒比她強多少，不甚熟練地念：“應從社會和社會關系中來理解人的存在……”

終于結(jié)束了漫長的一節(jié)課，下課鈴響過，老師離開以后，祝嬰寧立刻拉著許思睿溜了。

她呼吸著外面清新的空氣，覺得心肺前所未有的舒暢，不經(jīng)意間瞥見旁邊的許思睿，瞬間又氣不打一處來：“我的一世英名都被你毀了。”

“你有這種東西？”他賤兮兮地揚起一邊眉梢，“喬奕楠？”

祝嬰寧惱羞成怒，迅速反唇相譏：“我的英名確實沒您如雷貫耳，小許董。”

“……”

他單手掐腰，臉朝下，悶頭無聲地笑了一會兒，才說，“我們非得在外頭叫對方這么羞恥的名字嗎？”

“是你先開始的。”她白了他一眼，又想起剛剛在課堂上的誤會，臉色發(fā)燙，嘀咕道，“……好丟臉。”

他眉眼含笑，眼神因這份笑意顯得格外溫柔，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雖然什么都沒說，手心的熱度卻又沉穩(wěn)地傳了過來。

她想，也許確實什么都不用說，因為他什么都懂，心中微動，話語未經(jīng)深思便脫口而出：“許思睿，為什么你要帶我來逛你們學校？”

他抬眼看著頭頂?shù)臉淙~，輕輕一笑：“是啊，為什么？”

很長時間的沉默后，他的視線溫吞吞落回她臉上，聲音低柔，“可能是想知道……和你一起上大學是什么感覺吧。”

語畢，一片尚且青嫩的樹葉從他們頭頂?shù)闹Ω缮蠅嬄洌囊宦暎湓谒麄兡_邊，被泥土掩上霧靄靄的塵色。

她盯著那枚樹葉，用力眨眼，好像這樣就能將淺淺淡淡的酸意眨回眼眶。

該說什么好呢？

錯過太多，相聚太少。

遺憾太多，圓滿太少。

人生是邊走邊丟邊擁有，拾起一些，棄落一些，而那些被拋擲在舊時光里的青春年少的悸動，早已沒人能說清對錯，說清什么是最好的發(fā)展，什么算完滿的樣貌。

她只知道，多年以后，再次面對他的真心，她竟還是會覺得一如既往的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