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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冉長久地沒有發出聲音,就在祝嬰寧以為信號不好或者她已經掛斷電話的時候,她才輕聲開口,不確定地問:“是不是因為我哥哥去了國外,你不想異地?我哥哥在國外是不是忽視你了?”
與小孩子談起分手原因有些窘迫,可為了打消小冉的疑慮,她還是嘆了口氣,說:“不是。這件事……說起來有點復雜,但你哥哥沒有做錯什么,只是我們有些方面不合適而已。”
“哪里不合適?”她執拗地追問,不等她回答,又自顧自下了判斷,“我知道,肯定是我哥哥哪里做錯了,你們在吵架對不對?我打電話去罵我哥哥,你們能和好嗎?難道是因為他變心了,所以你才不肯原諒他嗎?”
“小冉……”她有些無奈。
小孩子難以理解不合適為什么會導致分手,以為離間愛情的只可能是“你不愛我”或者“我不愛你”。她不知從何開始解釋,而小冉似乎也不需要她的解釋,她聽到電話那頭小冉的聲音帶有細微的泣音,執著地重復道:“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他,你們一定能和好的。”
她說完就將電話掛斷了,剩祝嬰寧握著手機,心里百感交集,既無能無力,又深深感到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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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好幾天,她的情緒都不太高昂,但過年前還有一堆事務要處理——村里的各種雜事自不必說,學院那邊的詳細報告也出來了,她想在年前盡量推進手頭這個項目,所以只能努力忽略低落,將報告整合到項目推介書里,聯絡了縣書記,希望由她那邊出面,以縣的名義給企業發送郵件,邀請企業的人過來實地考察。
好在縣那邊也很重視她這個扶貧項目,書記百忙之中抽空回應了她的請求,給她列出來的那幾家企業都發了邀請函和項目推介書。
接下來就剩等待了。
2019年的新年匆匆而至,她和沈霏溫文旭他們也迎來了工作以來的第一個春節。
交接完了這一年的所有工作,除夕當天,沈霏和溫文旭相繼坐飛機離開了。接連送走了他們,她才回空蕩蕩的宿舍收拾自己的行李,搭上早就預約好的順風車趕往自己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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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感情線有重大進展(或許)
第181章 故鄉
高一的春節給祝嬰寧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導致她高二和高三都沒回家,一直等到讀了大學,她確認自己已經成長到可以面對家庭帶給她的負能量了,才敢獨自一人回家過年。
那是大一的春節,時隔兩年不見,她的家鄉又發生了一些新變化。光纖入戶同樣惠及了這個小山村,幾乎家家戶戶都安了聯網電視機,手機與汽車也不再是什么稀罕物。雖然村里大多數人還是沒什么錢,但也偶爾有在外面混出些許出息的子孫后輩開著十幾萬的大眾回家探親。
與這些欣欣向榮的變化相反,她發現阿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逆著時代發展潮流老去。
她見到劉桂芳的第一面便發現她兩鬢又多了些霜白,如果說兩年前的斑白是點點初雪,兩年后便是鵝毛雪,將黑色的草地鋪成銀白。她更深刻地體會到阿媽已老去的事實卻是在廚房一起做飯時——劉桂芳從碗槽里撈出一把洗凈的青菜,在水液的反光里,祝嬰寧發現她的手背已經長了零星的淺褐色老年斑。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她決定每年春節都回家過年。
大學四年,從2014到2018,足足四年時間,夠她的村子在扶貧計劃的加持下改頭換面。他們家那個破破爛爛的房子拆掉重建了,可怕的旱廁也改成了正常的蹲廁和馬桶——一開始劉桂芳沒想安馬桶的,說蹲了幾十年,坐著反而上不出廁所,是祝嬰寧堅持,勸她說人人都有老去的一天,要是哪天她老到腿腳不便蹲不下去了,就知道馬桶的好了。
最大的變化還要數高鐵站的修建。原先他們本縣沒有車站,要坐高鐵只能去到其他縣。后來上層覺得他們市面積比較大,只修一個車站不利于通行,故此在他們那個縣也搞了個高鐵站。
與大城市高鐵站外一望無際的網約車隊列不同,蹲守在他們這兒高鐵站出口的不是網約車司機,而是摩托車司機。
祝嬰寧背著背包下了車,立刻有無數說著鄉音的中年男人像看到糖塊的螞蟻一樣涌過來,爭先恐后問她要去哪里。
她隨便挑了個面相看起來比較老實的車主,坐上他的車后座,對他報出自己村莊的地址。
一路呼嘯而去。
到達自己家已是傍晚了,劉桂芳坐在村口那塊大石頭上邊與
同村的親戚閑聊邊等她,見到她的身影,站起身說廚房里的肉菜已經做好了,只等炒兩盤青菜就可以吃年夜飯。
同村的親戚笑著拍祝嬰寧的肩膀和書包:“寧寧畢業后在哪工作啊?問你阿媽,你阿媽都不說,小氣得很呢她這人!”
她笑笑答:“在隔壁市的村子里工作,不成氣候。”
劉桂芳不肯細說祝嬰寧的工作是有原因的,這事兒還得從祝吉祥的工作說起。
高考畢業后,祝吉祥考了個比較尷尬的分數,位于二本和專科之間。如果把目標定在省外,大概率只能讀專科,為了能讀本科,他選了本省的一個大學。
臨近畢業那段時間,劉桂芳常常給祝嬰寧打電話,認為她在大城市學習生活多年,一定有門路,希望她能給祝吉祥安排工作。
她對工作淺薄的認知讓祝嬰寧不知該作何感想,別說她當時正忙著準備畢業論文和選調生考試,自身都難保,就算她沒有忙著這些事,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又不是什么說話有份量的管理層,哪有門路介紹給另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然而要和劉桂芳解釋清楚這些道理并不是一件易事,她在與劉桂芳的長久相處中已經漸漸摸索出了門道。
像她阿媽這樣的人,思想已經被成長環境固化了,改變他們的想法或者強迫他們接受新事物難如登天,與其寄希望于改變,不如隨便應下來,到時做還是不做、該怎么做,還不是由自己決定?既能免去口舌之爭,為自己保留精力與心力,也能免去后續劉桂芳喋喋不休的打擾,皆大歡喜。
她應下后不久,祝吉祥便聯系了她,明里暗里重新提了遍劉桂芳同她說過的那通話。
對待祝吉祥,她自然不會采用對待劉桂芳的方法。祝嬰寧明確告訴他,她只能為他提供機會——比如告訴他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信息差,告訴他哪里有不錯的崗位在招人,哪里有面試——但不能直接為他提供工作。
“機會給你,能不能抓住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她說。
祝吉祥當時應得好好的,充滿了希望。他瞄準的是北京,讓祝嬰寧推薦的也都是北京的工作。工資低的瞧不上,勞累的不想干,最后只篩出來兩三個合心意的崗位,投了簡歷,無一例外都石沉大海。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將目標定在g省省會,也即他大學所在的城市。沒想到省會的工作也不好找,倒是有幾家通過了他的簡歷,誰知面試環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甚至還有985研究生跟他競爭。
接連受挫后,很長一段時間里祝吉祥都萎靡不振,直到他其中一個室友說要出來創業,邀請他過來幫忙。
創業,聽起來可比給別人打工體面多了,祝吉祥答應得爽快。也確實被他們走了賺錢的運,主要是他那個室友獨具生意慧眼,還沒畢業呢,就先撈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人一成功就容易得意忘形,祝吉祥回家時把這事兒添油加醋說了,劉桂芳高興得很,走街串巷充當擴音器,母子倆從村頭宣揚到村尾,只一個晚上,十里八村就都知道了祝吉祥創業成功的事。
這下可好了,第二天一早就來了個第一個借錢的人。
此后借錢的人便絡繹不絕,各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朋友都來了,有自稱是“你七大姑的八大爺的表外甥”的,有自稱是“小學在你隔壁班,上廁所時借過你兩張衛生紙,你該不會忘了吧”的,有自稱家里小孩也想創業但缺乏啟動資金的,有自稱家里老人得了病需要治病的,甚至還有說家里正在建新房,自個兒出不起裝修費,希望他能幫忙墊墊的。
祝吉祥一個頭兩個大,哪可能真借錢給他們?劉桂芳更是嚇個半死,找各種借口將這些親戚朋友送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