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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懷里的書舉了舉,穩妥地放到地上,齜出一口白牙笑道:“我真的不覺得重。老師,您不知道,我們村的人都說我力氣可大了!”
她從未覺得從山村出來是什么丟臉的事,也從未想過要遮掩,應該說,她根本沒有“需要遮掩”的意識,說出自己的來處對她來說就像喝水吃飯一樣自然,然而幾乎是她話音落地的那一秒,班上就安靜了。
幾秒后,底下爆發出一陣哄笑。
第64章 我叫祝嬰寧
“笑什么?都安靜!”洪青陽拍了拍講臺。
班上的哄笑聲這才漸漸停歇,有幾個人笑得臉都紅了,講臺旁的祝嬰寧臉也很紅,卻不是笑出來的,而是因為羞窘。
“好了,既然你搬了書,發書的工作就交給其他同學吧。”洪青陽打著圓場,讓祝嬰寧回到座位上。
她點點頭,同手同腳地走了回去,步伐呆滯,腦子里有點空。
屁股才剛挨到椅面,就聽不遠處坐在過道邊的同學怪叫道:“啥呀……地上這是什么?好臟!”
過道邊的其他同學紛紛側目,祝嬰寧也看了過去,發現過道地面上散落著斑斑點點的土塊,那些土塊排成長列,終點直指她的鞋底——
是早上救貓時不小心踩進濕泥里沾染上的泥土,現在泥土干了,漸漸隨著她走路的動作從鞋面上剝落下來,弄臟了教室干凈的地板。
數不清的視線沿著土塊堆疊成的長列望向她臟污的鞋子,那些視線有驚詫,有嫌棄,還有一種混合著好奇的同情,它們共同擰成一道閃電,轟隆劈開她混沌的腦子,讓她宛如遭受雷擊般僵在了原地。
洪青陽也看到了,不冷不熱地繼續打著圓場:“今天人多,走來走去的,弄臟很正常,值日生辛苦下,下課后掃一掃。”
不幸淪為今日值日生的戴以澤聞言,哀嚎起來,朝前面祝嬰寧的背影翻了個白眼,用口型一字一頓沖邵彥君說:“果、然、是、鄉、下、來、的。”
邵彥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幾乎是下課鈴一響,洪青陽剛離開教室,祝嬰寧就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小跑到教室后取出打掃工具,默默返回過道,開始清掃地上的泥土。
戴以澤瞧見了,什么都沒說,也沒任何表示,依然和前桌的邵彥君聊得熱火朝天,好像今天的值日生本來就該是她一樣。過道旁的同學有些主動為她讓開了道,有些仍站在原地和朋友暢聊,被她低聲提醒了,才抬了抬腳,懶洋洋看她用掃帚聚攏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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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課程結束后,班上學生很快開始呼朋引伴,拉著自己熟識的朋友同去食堂用餐,還有不少外班的人特意跑來他們班找人。大家陸陸續續離開了,教室里的座位空了一大半,祝嬰寧坐在座位上做了片刻心理建設,才揣上飯卡,獨自一人前往飯堂。
其實她并不是一個習慣依賴他人的人,從前在山里,她也常常獨來獨往,獨自處理許多事情。
但是……
這是不一樣的。
以前的“獨立”是主動選擇的結果,現在的“獨立”卻是被動面臨的困境,雖然都是獨來獨往,可它們有本質上的區別。她難以說服自己完全不在意內心深處那股源源不斷往外冒泡的孤獨的感覺。
尤其是來到食堂后,食堂紛紛擾擾,每張餐桌上都坐著幾位一看就是昔日好友的學生。她跟隨人群前往打飯窗口排隊,如同一只暈頭轉向的螞蟻匯入了不屬于她的族群。
這種刷卡打飯的事情,祝嬰寧依然是第一次經歷,為了避免出糗,輪到她之前,她一直在密切觀察前頭的學生,輪到她以后,她仿照那些人的操作,對打飯阿姨說:“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番薯葉,二兩飯,謝謝。”
阿姨利落地把菜盛到盤里,在盛飯時顛了顛勺,把二兩飯顛成一兩飯,面無表情在刷卡機上輸入金額,朝她身后喊:“下一位!”
她目睹了全程,卻唯唯諾諾不敢出聲,唯恐據理力爭會耽誤后頭同學的時間,惹得大家更加不快,只好假裝沒有看到這一幕,掏出飯卡,在刷卡機上刷了一下,端著飯盆便要離開。
“噯!”阿姨尖聲叫住她,“沒刷到。”
她愣了愣,再次將飯卡貼上刷卡機。
——沒有聲音。
阿姨不耐煩地抱怨:“怎么回事啊?你這卡都沒刷到!你刷成功了它會嗶的一聲,你這都沒響!”
“我不知道它為什么不響……”她手忙腳亂,反反復復把卡貼上去又放下來,刷卡機卻依然毫無動靜,她小心翼翼地問,“會不會是刷卡機壞了?”
“瞎扯淡,怎么輪到別人都沒事,輪到你就壞了?”阿姨的耐心馬上見了底,“哎——你這學生!去去去,邊上去!下一位!”
就在她不知所措,且尷尬得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了時,身旁忽然伸來一只捏著飯卡的手,幫她把刷卡機上的金額刷了。
嗶的一聲,刷卡成功。
祝嬰寧轉過身,忙不迭朝出手相助那人千恩萬謝,就差給那人跪下了:“同學,太謝謝你了,請問你在哪個班級?我過后拿現金還你。”
“不用。”替她刷卡的是個白胖的男生,鼻梁上架著一副黑色圓框眼鏡,頭發用發油工整地向后梳起,看起來有股不符合年齡的精明與成熟,他說,“你叫祝嬰寧吧?我叫鄒皓,和你同班,下午競選班長時你記得投我一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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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著餐盤找到空位坐下后,祝嬰寧仍處在呆滯中無法回神。
競選班長……天哪,她都快忘了正常學校開學時需要競選班干部了。以前在山里時,由于大家普遍都沒興趣當吃力不討好的班干部,班干部通常由老師直接指派,她肩負的那些班長啊科代表啊的職位就是這么來的。
慣性使然,以至于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某些問題,比如,到了新班級,到底還要不要繼續當班長?
想嗎?捫心自問,當然是想的。
敢嗎?這問題祝嬰寧卻答不上來,鄒皓那句“下午競選班長時你記得投我一票就行了”在她腦海里3d環繞,如繩索般捆縛她的手腳。
正糾結著,許思睿的身影便闖入了她眼角的余光。祝嬰寧瞬間打了雞血般挺直腰身,整個人都來了精神。
不怪她激動,在這種沒有他人作伴的陌生場合偶遇熟悉的人,簡直堪比他鄉逢故知,她沒有淚盈于睫地撲上去已經是盡量克制過后的結果了。可是,正當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打算開口叫住他時,他身后卻忽然跟出一個陌生男孩和一個陌生女孩,他們三人說說笑笑地朝前頭另一條餐桌去了。
啊……
仿佛被迎頭潑了桶涼水,祝嬰寧激動的心情瞬間冷卻,心里只剩下淡淡的悵然。
原來他已經交到新朋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