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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在她們談話的間隙不斷端上菜肴,一盅瓷白的湯碗擺在祝嬰寧面前,她低下頭,盯著渾濁的湯液和里面陌生的貝類:“這是……”
“鮑魚,你嘗嘗。”
她不懂鮑魚是什么,但察言觀色,本能地覺察出這是個好東西,遂擔憂道:“這個很貴吧?我讓你破費了。”
“不貴。”祝知微把服務員端來的新菜肴往祝嬰寧的方向推了推,說,“出來玩別考慮貴不貴,一計較起來,再好吃的東西,再好玩的東西,都變得沒意思了。”
祝嬰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雖然聽進了祝知微的勸誡,內在的“窮酸氣”卻一時半會兒別不過來,一頓飯吃下來,只覺得惶恐至極,至于美不美味,則半點都沒覺察出來,比豬八戒吃人參果還不爭氣。
結束這頓令她惶恐至極的昂貴的晚餐,祝知微又依言帶她去了她的服裝店。
服裝店開在百貨大樓一樓,人流量大的中心地段,從正門進來,一眼就可以看到。店面不大,卻布置得別具一格,由蕨類植物構成,很有自己的品味和思考。祝嬰寧走進去,連呼吸都不由得放輕了,那一排排衣服,即使她不懂服裝,不看吊牌,都能憑借燈光與店鋪氛圍的渲染猜出它們價格不菲。
店鋪內有兩個銷售,都是年輕女性,長得一個賽一個漂亮,妝容精致,光彩照人。
祝知微指著她們向祝嬰寧介紹:“這是伊伊,這是emily,都是我請的銷售。伊伊,emmy,這是我的朋友,祝嬰寧。”
祝嬰寧緊張地打了招呼:“你們好。”
“我這家店主打輕奢。”祝知微隨手拿來一件連衣裙,繼續向她介紹,“用戶是二十多歲到三十多歲的職場女性,差不多是我身上這件衣服的風格。”
祝嬰寧聽得既懵懂又敬佩:“你好厲害。”
“沒什么特別的,我只是出來得早,趕上了好時候。”祝知微把衣服放回去,像在問她待會要不要去喝咖啡一樣,自然地問道,“你不是在找工作嗎?要不要來給我打工?”
她怔住了,在餐廳吃鮑魚時那種既感激又惶恐的心情再度涌了上來,她不確定道:“我會給你添麻煩嗎?”
這家服裝店主打輕奢,盡管她不想自貶,卻也不得不摸著良心問一句,她這個人的氣質輕奢在哪?
服裝店的鏡子宛如哈哈鏡,照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祝知微和她聘請的美女銷售伊伊、emily就像八點檔肥皂劇里的矜貴女主,而她則是一朵錯誤地生長在此地的野蘑菇,笨拙地站在鏡子前,由內而外透出格格不入。
祝知微了然地拍拍她的肩:“別緊張,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你要是不習慣,可以先干點后勤工作,陪我掃掃貨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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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祝知微的服裝店出來,祝嬰寧戰戰兢兢,覺得自己未免太過好運,每次遭遇困境,都能絕處逢生,遇到貴人提攜,她何德何能?
祝知微不知道她心里的復雜思緒,把她送到街口,不顧她的激烈反對,硬是給她攔了輛出租車,交代司機將她送回家里。
上車之前,祝嬰寧拉開車門,扭頭看向夜幕下的祝知微。
她總覺得相逢匆匆,心中似乎還有千言萬語想問,比如,為什么留給她q|q號碼,卻從來沒有通過她的好友驗證申請?但是,也許是出于一種童年時期習得的默契,也許僅是出于某種體貼,她在這個問題上聰明且適時地保持了緘默,給對方留下了避而不談的空間。
只有一個問題。
只有一個問題——在別離的數百個日夜里,她唯一的,最想知道的問題。
“娟。”她懷里抱著那個裝滿廉價傳單的廉價袋子,烏黑清亮的眼睛在夜色里穿透層層黑霧,看向祝知微的眼睛,輕聲問,“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她的聲音像從遙遠的舊時光傳來,輕柔且帶著溫厚的力量,祝知微眼前恍惚了一瞬,隨即習慣性揚起嘴角,輕快笑道:“我要是過得不好,世界上可遍地都是過得差的人了。”說完仿佛為了佐證,又旋轉身體,讓祝嬰寧看她身上剪裁得體氣質合宜的ol套裝,和手里挽著的劫后余生的愛馬仕包包,又指向商場大門里一眼可見的服裝店鋪,強調般豎起大拇指。
司機開始催促:“這里不能停車太久。”
祝嬰寧應了一聲,鉆進車里,搖下后車窗,看著祝知微的身影在出租車后迅速小去。
第58章 警惕祝老師
你過得還好嗎?
這個問題祝嬰寧不僅想問祝知微,也想問許思睿,但她一直沒有找到機會開口。
住在他家的這些天,除了剛開始在門口的匆匆一瞥,她沒有再見到他,一次都沒有。
也問過許正康許思睿的下落,他總說“不用管他,他在他那些狐朋狗友家住”,面色透出明顯的不耐煩,她便不敢再多問了。
偶爾路過許思睿空蕩蕩的房間,朝里面一瞥,看到他毫無生活氣息的床鋪以及干凈得一看就沒被主人使用過的書桌,她心里會產生一股說不出的擔憂。
她以為他回到北京會過得很開心,畢竟在山里的那段時間,他天天念叨著要回去,可事實看起來似乎并非如此。許正康并沒有她以為的那么關心他,周天瀾又被外派到了外地工作,她不知道怎樣才算“過得好”,但最起碼,結合那天匆匆的對視,結合他淡漠到堪稱冰冷的眼神,她覺得,他過得并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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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祝知微那打工的日程很快確定下來,時間安排明顯是照顧過她的結果,連從事的工作也異常簡單,小學生都能做,只需要定時整理貨柜、清點庫存、搞搞基礎衛生,與其說祝知微真的需要再雇一個員工,不如說是為了找個由頭給她發零用錢。為了報答她的恩情,祝嬰寧干得很認真,不僅嚴謹地完成了她布置的所有工作,還時不時晃去百貨大樓其他商鋪面前,暗中觀察并剽竊他們的營銷經驗,希望能真正在營銷這一塊幫上忙,讓祝知微的生意越來越紅火。
同時,也是為了避免童工糾紛,祝知微對外統一將祝嬰寧說成是自己的親妹妹,放了暑假,過來給姐姐幫忙的。
然而打工這件事畢竟紙包不住火,盡管每次出門,祝嬰寧都會盡量掐著許正康不在的時間,可日子一長,還是難免有露餡的時候。八月中下旬,在屢次發現祝嬰寧不在家后,許正康終于忍不住把她叫來問話了。
祝嬰寧不想對他撒謊,只能埋著腦袋,用蚊蚋般的聲音如實交代了打工的事。
許正康聽完,粗濃的眉毛擰成了一團,面露慍色:“我不是讓你安心學習嗎?怎么還去打工?”
她瑟瑟縮著肩膀:“許叔叔,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擔心我的安危和精力,覺得我身為學生,應該把重心放在學習上,我保證,我絕對絕對不會讓打工的事影響到我的學習。我現在工作的那家服裝店是我朋友開的,就在我們家附近的百貨大樓里面,很安全,而且老板是我朋友,開學以后我不需要天天過去,她允許我周末再去。”
“百貨大樓?”許正康若有所思,語氣也緩和了一些,“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就是那天傍晚請你吃飯的那個?”
“對。”
“她賣的都是些什么衣服?”
祝嬰寧把自己這些天通過整理倉庫而背下來的幾個品牌說了。
許正康沒有立刻應話,思索了片刻,才說:“你只有十五歲,要是被人發現在打童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