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走到欄桿那,深吸一口氣,猛然轉過身。
轉身的動作過于迅疾,激起了許思睿一些不好的回憶,他立刻條件反射用手背擋住臉,大叫:“打人不打臉,打
臉傷自尊!”
“?”
祝嬰寧臉上的嚴肅差點沒維持住,哭笑不得道,“你想什么呢,我叫你過來是想跟你道歉的。”
“道歉?”他瞪大眼睛,解讀了很久才解讀出這兩個字的意思,完全忘了不久前他還在津津有味幻想祝嬰寧跟他道歉的場景,震驚道,“可是……”
她搖了搖頭,打斷他的話:“我想了幾天,覺得不管怎么樣,先動手就是不對。”
“可……”
“我自己說了君子動口不動手,自己卻沒有做到。”她站在他面前,平靜地注視他,眼神澄澈,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用足夠他聽清的音量說,“許思睿,我為我打了你向你道歉,對不起。”
這實在太突兀了。
許思睿咬了咬牙,靜默良久,才從牙縫里擠出了幾聲含糊的聲音:“……你這是在逼我。”
祝嬰寧沒料到他是這種回答,對他的控訴一頭霧水,困惑道:“逼你什么?”
“逼我對你感到愧疚。”
本來聽完她的童年經歷,他對她只有模模糊糊的兩三分愧疚,結果她這么一道歉,那點愧疚就像未熄滅的火種,被風一吹,嘩啦啦燒成了摧枯拉朽的山火。他現在覺得自己簡直太不是人了,山上的野豬,不對,山上的石頭都比他有人性。起碼人家還有概率沐浴天地靈氣變成猴。
而更詭異的是他們接下來的對話,因為祝嬰寧聽完,居然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問他:“那怎么辦?”
“我怎么知道?”
“要不你也跟我道歉好了,這樣可以緩解一下你的愧疚。”
“?”
他抿了抿唇,斟酌片刻,答,“……不行。”
“為什么?”
“不知道,雖然很愧疚,但我就是道不出來。”
“你努力一下。”
“努力不了。”
“你克服一下。”
“克服不了。”
說完,他們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
在長達五秒的沉默后,許思睿忽然感覺到一股不知來由且難以形容的笑意,牙尖咬住口腔內壁的皮,努力壓抑了一會兒,問:“你不覺得我們的對話特像兩個弱智嗎?”
她眨巴著眼睛:“不覺得吧。”
說完嘴角翹起來,又趕緊調動臉部肌肉把翹起的嘴角撫平了,就像被人敲了膝蓋以后強行按著小腿,不讓它產生膝跳反應一樣。
許思睿本來只有一丁點想笑,一看她忍笑得堪稱滑稽的表情,瞬間憋不住了,和之前那幾次一樣,嘴唇哆嗦幾秒,和她同時爆笑起來。
陳舊且空曠的天臺,他們笑得像此起彼伏的琴鍵,一個站起來了,另一個笑趴了,好不容易直起了腰,又被笑意接連戳下。要是此刻不是傍晚,而是深夜,他們詭異的笑聲絕對會成為學生津津樂道的校園鬼故事。
一直笑到兩個人腹肌絞痛,神色痛苦,仿佛中了什么瀉藥,祝嬰寧大喊一聲“夠了!”——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喝令他——他們才終于慢慢止住笑,一個蹲在地上,一個扶著欄桿,表情猙獰地緩和著酸痛的腹直肌。
昏黃的暮色垂憐大地,將一切潤上沉靜的濾鏡。許久過后,許思睿伸出手,看到自己的手掌在暮色下呈現出膠片的色澤。他忽然想起放學時翻閱她那本詩摘時,無意間看到的另一句詩——
我喜歡將暮未暮的原野,一切顏色都已沉靜,而黑暗尚未來臨。
詩歌軟化了現實與詩歌的界限,他長久地凝視自己手掌的紋路,微微一笑。
“喂,祝嬰寧。”
“嗯?”她扶著欄桿回過頭,額角還有剛才笑出來的細汗,在暮色下閃著細碎的光。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被送來這的理由?”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不是因為網癮嗎?”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他垂下視線,用手指扒拉著地上的一株雜草,“主要原因不是這個。”
“啊。”她輕輕啊了一聲,依稀意識到主要原因不是什么好原因,體貼地選擇了緘默。
但許思睿自己開口說了,他不是喜歡主動傾訴秘密的人,可也許是黃昏作祟,也許是這山色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他莫名想說點什么,說些不太愉快的事,連同他的卑劣一起。
所以,他破天荒用一種傾訴的口吻說:
“在我以前那個學校,有個女生喜歡了我很久,從小學五年級一直追我到初二吧,但我對她沒興趣,拒絕了她幾百次她也不聽,還是死纏爛打,我拒絕人的方式你也知道,反正我還挺納悶她為什么這么執著的。后來被她纏得煩了,我就說可以和她交往,前提是她能夠在某個游戲聯賽里打到第一名。這條件是我隨口說的,因為這個比賽特別難打,而且她也不擅長游戲,我本意是想讓她知難而退,但她特別執著,從那天以后一放學就泡在網吧里,比我玩游戲還癡狂,后來那個聯賽……”
她原本靜靜聽著,聽到這,才插了一句:“她打到第一名了?”
“沒有。”許思睿抿了抿唇角,抬起頭,漆黑的眼睛看著她,“我不想和她交往,所以瞞著她創了個號親自參加比賽,把她打趴下了。她辛苦努力了幾個月,最后只拿到第二名。她來找我的時候很傷心,說她可能和我有緣無份,所以這次真打算放棄追我了。我聽完其實還挺高興,應該說如釋重負,反正之后我就沒再理她了。但是過了幾天,不知道她從哪里聽說了事情的真相,得知是我出爾反爾,親自創號參加比賽阻撓了她,然后……”
他撓了撓臉頰,“她就爬上了我們教學樓頂層。”
“啊?!”祝嬰寧瞬間緊張起來,心臟跳得飛快,艱難地咽了咽口水,“那……?”
“沒死,已經爬上去要跳了,被消防員救下來了,現在休學在家……也可能已經復學了,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