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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帶著滿腔怒火粗暴拾起那疊信件以后,看到上面被黑筆仔細涂黑的地址,看到祝娟留給她的那串添加了以后至今沒有任何回應的q|q號,看到幾分鐘前她還仔細問過他的那些郵票,那些廬山,長城,洱海……他忽然又覺得手腕上像是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沉到他根本沒有力氣把這疊信件舉到燃燒的蠟燭上。
把信件放回鐵盒,并把鐵盒蓋子仔細蓋好以后,許思睿覺得自己簡直是天生賤種。
天選的受虐癖。
靠!
火氣無處發泄,他只能猛踹了洞壁一腳,這一下差點沒把腳趾踹骨折,他痛嘶一聲,抱著那只腳彎腰蹦跳起來,面目猙獰地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
得,更生氣了。
他氣到極點,簡直想哭,撇著嘴巴吹滅蠟燭,強忍著淚水轉過身,就見山洞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是祝嬰寧。
那一瞬間用肝膽俱裂來形容都不為過,許思睿關于黑暗和鬼怪的想象在此達到頂峰,他尖叫一聲,如同驚弓之鳥彈向山洞深處,貼著山洞內壁,第一反應是尖叫哭喊著周天瀾的名字——看來在極端恐懼下呼喊媽媽是人類共有的本能——只是驚嚇到了極點,喉嚨像被棉花堵住,才沒有順利叫出聲。
那人見他嚇成這樣,先是嘎嘎笑了兩聲,然后才掀開山烏龜,把皺巴巴的老臉伸了進來。
看清來人是誰以后,許思睿大聲爆了句粗口。
是那個挖坑害自己掉進坑里,后來又借給祝嬰寧清弓的老獵人。
“你神經病啊!知不知道突然嚇人會嚇死人的!”許思睿又羞又窘又氣,一邊抹著眼角嚇出來的眼淚一邊暴跳如雷。
老獵人指了指山洞,又指了指祝嬰寧離去的方向,最后指了指他,嘴里用方言嘰里咕嚕不知道在說什么,許思睿完全沒興趣知道,本想直接搡開他年老的身軀,又怕不小心把他推倒在地,這人摔出個好歹從此訛上自己,只好不耐煩地催他滾開。
直到老獵人搖著頭嘴里嘟嘟囔囔著方言滾開了,他才大步流星踏出山洞,心里對這里的一切都厭惡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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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知道這章會不會有爭議,但是先疊個甲,女主這樣是有原因的,后面會寫到,大家不要罵她……
and男主雖然嘴特別賤但是其實只會無能狂怒,大家可以罵但是輕點罵……
其實說到底就是兩個初中小孩子,優點有,缺點也有,相處中有溫情,但肯定也不乏爭吵甚至激烈到想要掐死對方的爭吵。
第43章 冷戰
許思睿心里氣得不行,但由于人在屋檐下,最后還是不得不觍著臉回到了祝嬰寧家。
發現她已經躺到了炕上,背對他,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樣子后,他頭一回這么痛恨起祝嬰寧家沒有單獨的臥室。如果有單獨的臥室,他們起碼還能一人一間房獨自生悶氣,現在他剛挨了她一巴掌,她剛扇了他一巴掌,他們居然就得躺在同張床上睡覺,新婚夫妻吵架都不帶這樣的。
他憋屈地爬上床,側躺著,同樣留給祝嬰寧一個冷冰冰硬邦邦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也沒有主動和她說一句話。
他立誓絕不主動和她開口。
然后……
就這么冷戰了足足四天。
這四天里他一直在等著祝嬰寧來給他道歉,但她對他視若無睹,沒有一丁點兒要道歉的意思。他的心情不斷在“搞笑,道歉了我也不會原諒你”和“居然還不來道歉?!”之間循環,活像個病入膏肓的人格分裂患者。
熬到了第五天,也就是新一周的周一,意識到祝嬰寧真的沒打算道歉后,許思睿有點破防了。
在這種破防的時刻,陳斌還突然找到他,說周五學校要舉行個什么詩朗誦比賽,每班派十個人參加,希望他能積極參與。
許思睿實在想不通這么個小破學校怎么課余活動還這么豐富,又是籃球賽又是詩朗誦的,書都教不過來了,搞這些活動有意思么?
然而看著陳斌認真的臉龐,他最終還是沒把這番遷怒的話說出口。
他從小到大也算見過不少認真負責的老師,但能做到陳斌這樣堅持在山村執教的,說實話,少,很少,也很難得。盡管陳斌教學水平并不怎么突出,可許思睿看得出他是真心想盡自己的綿薄之力讓山里的孩子們盡量度過豐富多彩的校園生活,所以,當陳斌拍著他的肩膀,興致勃勃地說“這是一個增強集體榮譽感的好機會”時,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甩臉子走人,心里反而還有股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懷疑祝嬰寧那副一板一眼說服他參加集體活動的態度就是從陳斌這學來的。
而且,這種集體活動,祝嬰寧肯定會發揮勞模本色,孜孜不倦參與其中。想到這,許思睿就覺得參加一下也無妨。當然,他并不是想要借此由頭和她重歸于好,而是幼稚地想要害她無法順利開展活動。
總之,出于種種不可告人的目的,許思睿答應了。
陳斌非常欣慰,摘下眼鏡,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說:“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
到了放學商定好的排練時間——冷戰了五天的祝嬰寧終于主動來叫他過去配合排練時,許思睿發揮出“好孩子”的本色,從胸腔里冷冷哼了一聲,轉身走出教室,直接罷工走人了。
“許思睿!”她站在他身后不可置信地喊他。
許思睿心里頓時涌起一股微妙的舒爽,她語氣里的氣急敗壞讓他連續憋了五天悶氣的肺腑瞬間輕盈起來。他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很快走出了校門,來到回家的山道上。跟在他身后的攝影師小跑著追上他,搖頭感慨:“許思睿,雖然我還是不知道你倆為什么吵架,但是你真的很幼稚。”
“……”
他瞪了攝影師一眼,“我就幼稚,關你屁事。”
回到家里,想到祝嬰寧說不定還在學校焦頭爛額,許思睿就覺得更爽了。他伸了個懶腰,站在門口吹風。
可人有時候就是這么賤,站在門口吹了十分鐘夏季傍晚的熱風,他忽然又感到索然無味,覺得自己的行為確實蠻沒意思的。
這時他眼尖地發現住在村口的老獵人從別的村竄門回來了,左手拿著一包皺巴巴的煙,右手從中抽出一支叼在缺牙巴的嘴里,從褲兜里摸出打火機,顫巍巍的,正要給自己點燃。
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就是這么神奇。
不需要太多矯飾的借口,只是需要一點好奇而已。
他看著老頭點煙的動作,想起這老頭那天晚上出現在山洞外邊,咿咿呀呀像是要說什么,心里莫名遲來地浮上了一絲好奇。悶熱的晚風,湛藍的山色,昏黃的天際,以及一個說著方言的老獵人,所有這些意象共同烘托出了他心里那絲淺淺的好奇,如同一顆豆子被文火煨出淡淡的豆香。
十幾歲的年紀,好奇了便探索,這對許思睿來說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