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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露在外面的腳踝忽然有些癢,她伸手快準狠地拍死了一只蚊子,把相機放在膝蓋上,拿草葉刮掉掌心蚊子的尸體。
居然已經有蚊子了,看來夏天真的要來了。
她一邊迷迷蒙蒙想著即將到來的夏天,一邊擺正攝像機的位置,努力瞪大沉重的眼皮。
這回沒看多久,眼前就晾下了一道陰影。
她抬起頭,仰望來人,有些吃驚:“許思睿?”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縮著肩膀,抱著手臂,低頭俯視她,眼神因為背光而顯得晦暗不明。
睡衣這個意象很容易帶給人和睡眠有關的聯想,祝嬰寧皺了皺鼻子,勉強忍下一個哈欠,困倦地問:“你怎么還沒睡,有事嗎?”
許思睿沒答話,依然杵在原地,維持著站姿,不知在想什么。
他個子高,雖然身材偏瘦,但骨架大,鋪天蓋地地擋在她面前,還挺有壓迫感的,她見他遲遲不說話,干脆挪了挪腿,將身體調整成斜對他的姿勢,低頭準備繼續檢查視頻。
結果還沒看清楚屏幕上的錄像,他就伸出腳,用鞋尖碰了碰她的褲腿,說:“……別看了。”
“為什么?”祝嬰寧不解地抬頭看他,“還差一點就能把前天的視頻檢查完了。”
許思睿又沉默了一會兒,復讀機般重復道:“反正就是別看了。”
他只是一味叫她別看,卻不說理由,祝嬰寧感到莫名其妙,權且當他抽風,打算無視他,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但看視頻這個舉動也不知道戳到了他哪條神經,她低下頭那一瞬間,他提高音量,喝道:“我讓你別看了!”隨即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從板凳上提了起來。
“你干嘛呀!?”
相機因為他這個突兀的動作差點掉了,祝嬰寧手忙腳亂接好,惱怒地瞪向他。
許思睿拿過她懷里的攝像機,自作主張把它放回原位,用手背在她背后拍了拍,沒好氣道:“回去睡覺。”
她還想回身去拿攝像機,可許思睿擋在她身后,像一
只巨大的背后靈,她往左邊走,他就往左邊擋,她往右邊走,他就往右邊擋,時不時用手背推一推她。等她反應過來,他們倆都已經推推搡搡走到房門口了。
在許思睿的嚴密監督下,她再一頭霧水也只好暫時作罷,回身爬到炕上躺好,心想明早起來看也是一樣的,就是不知道許思睿在抽什么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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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思睿沒有在抽風,他只是覺得很沒意思。
躺在炕上,看到三八線另一頭的床位空著時,他突然就覺得沒勁透了。
假如祝嬰寧不知道羽絨服失竊的真相,那他這樣做不就是在逼她承認自己媽媽是個小偷嗎?這樣做的意義在哪?步步緊逼為難一個小姑娘難道很有趣?
就算事實真如他猜測的那樣,祝嬰寧在袒護劉桂芳,那又怎么了?一件羽絨服對他的家庭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他不是心疼錢,單純只是覺得惡心得慌才想知道真相。可如果得知真相需要為難一個女孩大半夜不睡覺坐在屋外喂蚊子,他覺得這真相還不如不知道。
所以——
算了,就這樣吧。
許思睿不想追究了。
他起身去叫回屋外的祝嬰寧,希望她能意會到自己的意思。
但很顯然,祝嬰寧和他毫無默契可言,她完全沒領會到他的苦心。
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身邊的床位已經空了。許思睿沒多想,因為祝嬰寧向來起得比他早,他端著水杯和牙刷蹲到屋外刷牙,正咕嘟咕嘟漱著口,就聽路過的楊吉打趣道:“許思睿,你倒是悠閑吶。”
他不明白楊吉在陰陽怪氣些什么,懶得搭理。可隨即就聽到了楊吉的下一句:“你這邊在賴床,人家嬰寧那邊已經早起替你找羽絨服了,我就納悶了,這到底是誰的衣服,指使人家指使得那么起勁,你自己怎么不上心?”
許思睿差點把漱口水咽下去。
楊吉沒來由的指責讓他窩火,不過他更在意他話里另一層意思,吐掉嘴里的泡沫,咳了幾聲,問:“她又去看相機了?”
“對啊,一早就起來看了。”
“……”
服了。
許思睿腦海里浮現出這兩個巨大的字。
他不明白祝嬰寧哪來這股倔勁兒,甚至有點后悔當初答應讓她幫自己找羽絨服了,匆匆忙忙把牙刷完,對楊吉說:“我去勸勸她。”
“還勸什么?人家早看完了。”
“看完了?”許思睿腳步一頓,心里頓生一股不妙的預感。
“是啊,十幾分鐘前就看完了。”
“那她看完以后有沒有出現什么……反常的表現?”他謹慎地問。
“反常的表現?”楊吉想了想,搖頭說,“沒有啊,很正常,她看完以后就去找她媽媽了。”
“……”
得,完蛋。
許思睿環顧了一下周圍,發現祝嬰寧和劉桂芳果然都不在這里。她們也沒在屋里。他不想猜她們此時身在何處,因為用腳趾頭想都想得出來,這對母女現在八成在村頭那個所謂的萍姐家里。
許思睿感到很煩躁,這股煩躁類似以前逃課到網吧時發現許正康竟然坐在他隔壁,甚至比那更甚。沒有構成任何實質性傷害,但就是煩。可他又說不出煩躁的來源,踱步回屋里,一屁股坐在書桌前,面朝斑駁的墻壁發起呆。
明明做錯事的不是他,為什么他會這么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