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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年的魂魄在他的眼前變成了天藍色的碎片,然后崩碎得更細小,無論他怎么做,他連一丁點可能都抓不住。
無力到極致,痛苦到頂點,那些唯一快樂的記憶卻在一個接一個消失。
方恪跪坐在冰面上,絕望地捂住半邊臉,眼淚早已傾斜如河,一刻也不能停止。
“不要這么……對我……”
“求您……主人……”
“我錯了……不要這么懲罰我……不要……”
“不要……”他喃喃著,腦子里卻忽然有一瞬空白。
不要什么?他為什么哭?這里是什么地方
他在遺忘,遺忘的速度快到難以想象,那些相處的細節(jié)越來越模糊,他甚至忘了那個午后,是誰陪著他坐在沙發(fā)上一起看完《尋夢環(huán)游記》,又是誰剝了顆葡萄喂給他吃。
他忘了那個人在看完電影后,是怎樣復雜的目光。
但他記得那句電影里的話。
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那個人毅然決然要走向終點,一點都不顧他的挽留。
所有有關那個人的身影都消失了,可他卻越來越不甘,越來越從心底里感受到憤怒和悲郁。
他終于癱倒,發(fā)出一聲幾乎要把嗓子喊出血的嘶吼!
“啊——!”
嘶吼過后,他啞著嗓子,指甲掐進掌心,用最后的力氣,低喃:“誰給你的權利……我沒允許你這樣做!”
“鎖!”
他鎖不住沈辭年,但他鎖住了最后的記憶。
或許余生,這就是他唯一的慰藉,他將反反復復去咀嚼那些不能再模糊的記憶碎片,去強行拼湊出那個人的模樣。
不,也許他連個完整的人形都拼湊不出來。
當所有人將沈辭年遺忘,沈辭年終于走向了那個千年之前就刻在他墓碑上的結局:偉大,無需多言。
“那我呢你說過,你永遠都不會不要我的……”
方恪閉上眼睛,蜷縮在冰面上,他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刺激,終于昏睡過去。
第91章 人格分裂的方恪
a市,某精神病院。
方恪穿著病號服,站在窗邊,他左手手指微彎,似乎在與誰相握。
但那里,什么都沒有。
蘇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拿著水果刀正在削蘋果。
蘇楠嘆了口氣:“方恪,你別吹風了,雖說是夏天,但晚上也會冷的。”
方恪往左邊看了一眼,他看到沈辭年正在對著他微笑。
于是他抬手關了窗。
三年前,他被診斷為重度妄想癥和雙重人格分裂。
這三年,他一直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27號床”,查床的護士推著藥劑車走過來,在板子上寫下輸液藥品名稱后,掛在了輸液架上,“過來打針。”
方恪走了過去,坐在床上。
他手背上插著留置針,一直插了三年,每三天換一次。
輸液只需要對接留置針的管口就好。
冰涼的液體一點點沒入青色的血管。
管床醫(yī)生拿著本子在確定他的姓名和病情:“叫什么名字”
“方恪。”
“記得自己的年齡嗎?”
“23。”
“我們給你增加了喹硫平和帕利哌酮的劑量,你現(xiàn)在仍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有詭嗎?”
“是。”
“那你能看到它們嗎?不說以前,現(xiàn)在。”
方恪搖了搖頭,內(nèi)心里的痛苦卻在逐漸蔓延。
他看不見它們了,他無法證明它們存在過,他不想搖頭,但點頭無異于是自欺欺人。
“你可以不相信”,方恪的語氣很冷漠,“它們曾經(jīng)存在過,三年前,它們消失了。”
“方恪,你是患者,你要相信醫(yī)生”,管床醫(yī)生在記錄病情的那一欄上寫下幾個字,然后繼續(xù)說道,“你只有相信我們,我們才能幫助你,誠如你所說,這個世界上有詭,那么為什么我們都沒有印象呢?你說的那些證據(jù)我去考證過,事實證明它們并不存在。”
“你說這個世界只有冬天,但你看,今天三十一度,我們整個病棟都開了空調(di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