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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那暗光散去。
不需要他動手了,王曉聲的太陽穴處有一個子彈留下的小洞。
方恪現在應該不會再跟從前那樣頹廢了吧,沈辭年自認已經用了最大的心血去開導他。
等人們忘記詭異來過的記憶,等方恪把那些不堪的曾經都忘記,方恪會好好生活的,不是嗎?
方恪已經再也、再也不需要他了。
所以他可以走了。
就這樣,沒有轟轟烈烈,沒有多么偉大的死去。
只是平平靜靜的,像交一份作業那樣,就那么平淡而安靜、就那么悄無聲息的死去。
不會有人記得他的名字。
“方恪”,他低聲自語,“忘記我,是我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就像那天他在方恪冒冒失失坦白后,與方恪說得很清楚的那段話一樣:介入方恪的生活,接受方恪的交付,基于對方恪的愛,照顧他、引導他、管束他,永遠站在他身前,為他解決一切麻煩。
他給的承諾,從不會食言。
就像那句:我永遠不會主動放棄你,但我允許你棄養我。
他允許方恪棄養他的前提是:方恪真的不再需要他。
方恪現在有獨立生活還能過得很好的能力,方恪的未來有無數可能,他沒有跟方恪做過,方恪現在還是干干凈凈的身體,日后可以再遇到一個很好的愛人。
好吧,這很好,既然已經選擇清楚了,那就不要再留戀不舍了。
沈辭年嘆了一口氣,走入深淵。
千年前他死在這里,但死亡并不是結束,而是他不得不負重前行的開始。
千年后他要在這里結束了,徹底結束了,他答應過的每一件事他都做到了,他無憾了。
“神主……”米詩夢捂住嘴,壓抑著自己的哭聲,但那些哭腔還是難以自制,“真的沒有別的……別的可能了嗎?”
唐白渡的眼睛也紅了:“神主,您走了我們怎么辦?新的靈界需要您主持大局……”
沈辭年沒有答,這兩個問題,他不知道答案,所以選擇了沉默。
他最終只是道:“別哭,別為我哭。”
就這么讓他平凡的離去,不需要哀悼。
他閉上眼睛,黑霧化刀,一點點削去自己的神格。
千刀萬剮,終究要把他身上那些太沉重的負累連著他的靈魂和血肉一起,都割下來了嗎?
“人類不再需要我,靈界不再需要我,你……也不再需要我……”
千年蟄伏,凡軀化神。
他曾經死過,尸體化作了深淵,靈魂一步步征服了靈界。
他從不覺得自己偉大,只覺得那些都是他該做的。
但當他開始剝離人們關于他的記憶,當他的身影和蹤跡開始在世界上每一個角落徹底消失。
再也找不到一個詞比“偉大”更能形容他的犧牲。
……
方恪在門內獨立空間中,他受到的影響減弱了很多。
可他仍然在遺忘,他開始記不清他和沈辭年的初遇究竟在哪里,他開始懷疑沈辭年這個人的真實性,他開始覺得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場夢,夢里有很多光怪陸離的東西。
可很快他堅定起來,他堅定地相信沈辭年真實存在,并放開了自己的靈識,想要回歸一把鎖的本能。
“沈辭年……”方恪咬著牙,從脖頸處延伸出一條鎖鏈,瞬間沒入深淵,在米詩夢和一眾大詭渾渾噩噩的迷茫目光中,他堅定不移地圈住了那個即將靈魂崩碎之人的腰。
他死死抱住沈辭年的腰,然后落著淚,喝聲:“鎖!”
“拴住你了……沈辭年”,他哭著,哭得有點傷心,“我允許你…允許你讓我忘記你了嗎?”
他鎖住了沈辭年,但那些魂魄仍然在崩塌。
獻祭,不可逆轉。
哪怕是神器的挽留,注定的結局依舊無法改變。
命定的軌跡,無法回頭。
“不要…不要!沈辭年!”
方恪透支了自己所有的力量,發揮出了最大的極限,可他仍然覺得自己留不住沈辭年。
他終于哽咽出聲:“主人……至少……別讓我忘了你……”
腦袋被揉了一下,那個人的溫和一如既往,只是那個人的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虛弱。
“我很少命令你,也很少強迫你服從。”
“算例外吧,我要你服從這個命令”,沈辭年一指點在方恪的眉心,強大的神力在洗刷方恪的記憶,洗刷完,他就會在門關上之前,把方恪送回人間。
即便方恪拼死抵抗,但神的諭旨同樣不可逆轉:“神諭,你必須忘記我,沒有人可以例外。”
“沈辭年!不要這么對我!不要!”
來不及了,什么都來不及,他改變不了任何事,結局依舊向著前世他了解的那樣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