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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年一點一點掰開他緊攥的拳頭,在他手心里塞了一只巴掌大樣貌跟陳離一模一樣的布娃娃。
“別生氣了”
沈辭年在哄他,他卻只想把手里的詭東西丟出去!
這不是一個布娃娃,這是一個活人的靈魂啊!
沈辭年就那么隨隨便便,把它做成了布娃娃,還讓他拿著玩!
方恪脫力地松開手,娃娃掉在了地上,那只青蛙眼神直勾勾看過去。
他終于說話了,語氣很淡漠,好像自己跟沈辭年并不認識一樣:“你,讓它把王靈心吐出來。”
“吐不出來了”,沈辭年頓了頓,搖搖頭。他將染血的手指搭上方恪脖子上的項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個項圈就離開了他的脖子,甚至沒讓他受一點傷。
“給你換一個”,沈辭年拿出一個比那個漂亮多的項圈,外圈是純黑的真皮,繡著好看的金色花紋,內圈是酒紅色的絨毛,戴著會很舒服,即便它用力收緊后會卡住喉結,爽感也是絕對大于難受度的。
更何況,沈辭年壓根不會那么粗魯地對他。
項圈的最下面有一顆白金鈴鐺,繁復的鏤空花紋讓它看起來華貴又美麗。
沈辭年拿著項圈的手在靠近他的一瞬間,被他給用力揮開了,猝不及防之下那個項圈脫手而出,最終與那個靈魂玩偶躺在了一起。
“到此為止”,方恪語氣很冷很冷,“我跟你解除關系。”
“詭神大人還是少來人間的好”,他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你這樣的客人,人間遭不起。”
沈辭年沉默了很久,然后說:“好。”
其實他從剛剛到現在一直壓著火氣,他其實一直在生氣。
他氣方恪撒謊、失聯,更氣方恪自己一個人沖進危險的地方不告訴他一聲。
可當方恪說出結束的那一刻,所有氣在一瞬間消散,只剩下很長很長的惆悵。
他好像已經很盡力地把每件事都盡善盡美了,但最終他還是又一次成了被拋棄的那一個。
就在昨天,方恪還那樣堅定的選擇他,此刻,它終于變成了一個笑話。
那個吻,那個失控的吻不該給的。沈辭年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一切波瀾壯闊的情緒都壓成風平浪靜。
早就已經料到了結果,早就知道最終的結局還是無疾而終,為什么要那么用心,為什么要為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付出
沈辭年只怪自己一時失控,就這么要走了方恪的初吻。
所幸,沒上床。
都結束了,陳離死了,方濟民也死了,方濟民的死訊他還沒告訴方恪呢,總之方恪徹底自由了。
以后再也不會有什么可以威脅到方恪了。
他給的承諾,他都完成了。
那天在冰面上,他說要給方恪的-肉-體-絕對的自由。
其實在百年前他就該做出那個決定了,他想最后再去人間看一看,這一看,就拖了他一百多年的腳步。
其實這次他去人間,是想好好玩一玩的,想到處走走,想看看那些已經變化太多的老街道,想看一看以前從沒有機會去看的地方。
好好走一走,離開的時候就不會留下遺憾。
他還想在見見那個人,見到了,也幫到了,可以了,知足了。
可是明明已經知足了,為什么心里卻那么疼那么疼。
好酸,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壞了的檸檬的味道。
怎么辦,怎么辦呢?他好像不想走了,他不想走了……他想把方恪留在身邊,他想把他從前答應陳春枝的事情干脆忘了算了。
可是他不能。
原來他一直在逆行,原來從未有人會堅定地選擇他,這一切從一千八多年前他出生的那一天就決定了。
他被趁著夜色塞進信箱里,直到天亮的時候,一個路過的道士聽見他的哭聲,把他抱進了道觀,他才得以活下來。
再后來,他大概三歲多的時候,櫻花國全面侵略他的國家,老道士拋下他入了伍,從此再也沒回來。
他實在沒辦法,跌跌撞撞走路都不穩的年紀,他被迫在紛飛的戰火里去自己討生活。
靠著施舍和后來在報亭謀到的生計,他熬過了最艱難的日子,然后遇到了任青山,他以為他的日子從此熬出了頭,他以為他可以享受了。
可后來詭異降臨,他身懷極高的天賦,于是被迫背負起責任。
責任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得他一口氣都喘不上來,可人類的命運等不到他喘氣,他無法任由自己自私地喘氣,他只能把一樣又一樣重擔挑在早已不堪重負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