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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得很小心，每個字都斟酌過。沒有提“我”，沒有提“安室透”，沒有提“背叛”，只是把問題拋出來，像一個純粹的旁觀者。

山口由紀(jì)的眼睛半睜著，瞳孔還有些渙散，顯然還沒完全清醒。她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輕輕地說：

“不會。我永遠(yuǎn)相信你。”

她說得那么自然，那么篤定。

降谷零愣住了。

他設(shè)想過很多種回答——強裝鎮(zhèn)定的“當(dāng)然不會啦”，帶著試探的“你會那樣做嗎”，甚至悲觀一點的“我不知道”。

他也準(zhǔn)備了相應(yīng)的回應(yīng)——如果是強裝鎮(zhèn)定的，他會拆穿她，告訴她可以害怕，可以懷疑，這都正常；如果是試探的，他會給出明確的承諾；如果是悲觀的，他會用行動證明。

可他沒想過會是這樣。

毫無保留的、沒有任何前提條件的信任。

山口由紀(jì)還肯相信他——不，不是“還肯”，是“依然”。她根本沒有動搖過。

降谷零感覺心里那根刺被拔了出來，連帶著涌出一股溫?zé)岬那楦袧q滿整個胸腔。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軟：“睡吧，我在這兒，不要做噩夢哦。”

她“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很快呼吸又變得均勻綿長。

降谷零坐在床邊，看著她重新入睡的側(cè)臉，心里那些翻騰的擔(dān)憂漸漸平息下去。

其實就算她不信，他也有絕對的信心讓她相信，他不會把她一個人扔下。

但她說她信，這實在太好了。

可事實證明，他放心得太早了。

吐真劑的副作用徹底消退后，山口由紀(jì)的情緒并沒有像他預(yù)期的那樣穩(wěn)定下來。相反，那些恐懼和不安，像是反彈一樣更洶涌地?fù)淞嘶貋怼?

降谷零能理解。情緒需要出口，一直忍著會出問題。他做好了準(zhǔn)備，準(zhǔn)備聽她哭，聽她抱怨，甚至聽她發(fā)脾氣。如果她需要，他可以陪她徹夜長談，可以在安全的范圍內(nèi)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計劃和盤托出，可以給她任何她需要的保證。

但他沒想到，山口由紀(jì)選擇的發(fā)泄方式，是求歡。

好像這也正常，每當(dāng)她情緒崩潰的時候，她總會顫抖著聲音提出這樣的邀請。

發(fā)現(xiàn)組織的真相時是這樣，第一次被送進(jìn)審訊室時是這樣。

這一次，又是這樣。

“ zero……”山口由紀(jì)抓著他的衣袖，眼睛里閃著水光，卻沒有一滴眼淚掉下來，“拜托，陪我做。”

她說得直白，不要承諾，不要安慰，不要關(guān)于未來的任何保證。

她只要一場能讓她暫時忘記一切的歡愛。

這樣究竟是能讓她確定自己還活著，還是能讓她逃避這個她討厭的世界？

降谷零不知道。他只知道，看著這樣的她，他心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她才不需要用這種方式傷害自己。

“由紀(jì)，”降谷零忍耐住身體本能的沖動，伸手把她圈進(jìn)懷里，手掌一下下輕拍她的后背，“我會一直在的，不會——”

“——你能讓我舒服到哭出來嗎？”山口由紀(jì)打斷他，手臂環(huán)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

降谷零的動作僵住了。

她明明快哭了，竟然還說這樣的話。

他抱緊她，感覺到她在發(fā)抖。

“想哭就直接哭出來吧，由紀(jì)。”他說，手掌撫過她的頭發(fā)，“我不會把你扔下不管的。”

終于，懷里的人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

我縮在被子里，把自己整個蒙起來，完全不想面對現(xiàn)實。

雖然已經(jīng)戀愛了，也不是第一次提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請求，但在情緒平復(fù)之后，我還是會覺得尷尬。

其實哭過一場，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都釋放出去后，理智反而回來了一些。我開始反思，開始責(zé)備自己，剛剛是不是太脆弱了？是不是反應(yīng)過度了？

冷靜下來想想，我其實從來就沒懷疑過安室透會像黑麥那樣扔下我。畢竟情況完全不同——宮野明美好像壓根不知道黑麥?zhǔn)莊bi，而我知道安室透是日本警方的人；黑麥對明美可能從頭到尾都是利用，而安室透對我絕對不是這樣……

我不敢說百分之百是真心，但至少，我們之間有坦誠，有信任，有共同謀劃的未來。他給我看過那個地下掩體，和我討論過假死計劃，甚至還承諾過會帶我離開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