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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他最終說道,但語氣里的保留顯而易見,“她把自己摘得很干凈。據說用吐真劑之前她就把一切都交代了,回答條理清晰,但情緒很不穩定,看起來真的對黑麥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
“看起來?”
“審訊時,她說了不少其他事情。”安室透說得很委婉,“比如黑麥的一些習慣,他們的日常相處,他們認識的契機……這些信息零零碎碎,但拼湊起來至少能證明她在日常生活中沒有發現明顯破綻。”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因為有雪莉在,琴酒不會太為難她。”
的確,有雪莉在,宮野明美就不會被為難。
宮野明美的平靜生活,是用宮野志保的天賦與能力換來的。只要黑衣組織還需要宮野志保,那么宮野明美就不會有事。
這是組織對雪莉的優待,也是懸在明美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可是。
可是宮野明美真的不知道黑麥的真實身份嗎?
朝夕相處,同床共枕,她真的從來沒有察覺過枕邊人的異常?還是說,她察覺了,卻選擇了沉默?
還有黑麥。如果他真的愛她,為什么不帶著她一起離開?為什么要在暴露后獨自叛逃,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個鬼地方里?
難道從頭到尾,真的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利用,從來沒有長出過真心嗎?
這些問題在我心里盤旋,我想問出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不是宮野明美,安室透也不是黑麥。
我們的處境不同,選擇不同,結局可能也會不同。沒必要物傷其類,沒必要用別人的故事來嚇唬自己。
可是。
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天,如果安室透的身份暴露,如果他必須立刻撤離,如果他面臨和黑麥一樣的選擇,他會怎么做?
他會像黑麥那樣獨自離開嗎?還是會試著帶上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疼痛讓我清醒了一些。
——不能想這些,不能問這些,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至少他現在還在陪著我。
“zero。”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還是很害怕。今晚……能抱著我睡嗎?”
第73章
得知黑麥獨自叛逃,把宮野明美扔在組織里時,降谷零心里就開始不安——山口由紀知道了會怎么想?
她會把自己代入宮野明美嗎?會覺得“臥底都是這樣,關鍵時刻就會拋棄身邊的人”嗎?會因此對他產生懷疑,會小心翼翼地向他要更多承諾,或者更糟,開始默默在心里筑起防線嗎?
開車把她從審訊室接回安全屋的路上, 降谷零從后視鏡里看了她好幾次。她安安靜靜地靠在副駕駛座位上, 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他知道那是吐真劑的副作用,但她的安靜讓他心里沒底。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以前她受了驚嚇,或者心情不好,總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抱怨椅子太硬,抱怨房間太冷, 抱怨朗姆的電子音難聽, 抱怨伏特加訂的酒店總是不正經。她會用那些瑣碎的、無意義的吐槽, 把心里的恐懼和不安一點點倒出來。
可今天她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他害怕, 安靜到讓他不斷祈禱吐真劑的作用趕緊消失吧。
把她安置在床上,看著山口由紀蜷縮在被子里沉沉睡去后,降谷零坐在床邊,盯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她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是皺著的,嘴唇抿得有些緊,睫毛偶爾輕輕顫動,像被噩夢驚擾。
他見過幾次她半夜驚醒的樣子, 渾身冷汗,然后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往他懷里鉆。每次他都會抱緊她,輕拍她的背,在她耳邊一遍遍說“沒事了, 我在這里”。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讓她害怕的,可能包括他。
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心上被扎了一根刺,明晃晃在那里,就算不碰到也會感到一陣又一陣的刺痛。
“由紀,由紀,醒醒。”降谷零喊醒她,把她從噩夢中拽出來。
吐真劑的藥效還沒有散盡,她迷迷糊糊半醒不醒。降谷零終于沒忍住,在她耳邊用很輕的聲音問:“由紀,你會不會……因為黑麥拋下宮野明美,而覺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