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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聿飛光的第五次,葉孤城終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聿飛光不想白白接受葉孤城的好意,所以在看葉孤城身邊是否有他能幫上忙的地方。
葉孤城心情微妙,客氣疏離到如此地步的人實在少見,并且顯得如此笨拙——更罕見了。
白云城主在自家船上當然不會需要旁人幫忙的機會,船上的人對他有求必應。聿飛光兩天之后便放棄了回報人情的念頭,轉而對葉孤城道:“我是個鏢師,所以如果你要找人護鏢,我可以無償來幫你。”
葉孤城接受了他的好意,眼中含著淡淡笑意。
這人情薄得像紙,卻被聿飛光看得重若千鈞。他覺得若是自己不答應,聿飛光恐怕能跟他到地老天荒。
遠岸從海霧里浮出來,輪廓像宣紙上暈開的墨痕,愈近愈清晰。
纜繩甩上碼頭石樁時,船身猛震了一下。
聿飛光一躍而下,靴尖點在濕滑的舷板上,衣擺翻飛如鷂子掠波,足尖落地時連砂礫都不曾驚起。
葉孤城悠然自臺階走下,他將聿飛光的身手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并得出聿飛光實力不差的結論。
那根銀鞭在陽光與海浪的映照下,折射出燦爛的光輝,乍一眼看,猶如銀蛇游動,嘶嘶吐信。
葉孤城聽過聿飛光在島上□□的事,那根鞭子似乎只起到一個渲染氛圍的作用,倒是抽裂過礁石,石屑迸裂,比染血還要唬人。
直到目前為止,葉孤城對聿飛光的看法仍是“看似不近人情拒人千里,實則怕生重情義”的反差萌人設。
登岸的第二天,兩人便再次出發。
葉孤城的目的地很明確,他要直奔京城,聿飛光只是暫時與他順路。
這個時候,本體還在和小二哥偷偷摸摸順蝙蝠島的請柬,京城的書古今熬夜趕稿,無妄報社正在創辦中;伯初大殺特殺,不管來者何人,殺殺殺丐幫的南宮靈在追蹤他,并遇見了楚留香。
而聿飛光遇見了一伙真正的鏢隊。
鏢旗紅得刺眼,斗大的“純”字在風里卷動。
雨聲如雷,雨落如瀑。十五名女鏢師牽馬入棚,革囊裹著的刀劍被雨砸得鏗鏘作響,殺氣混著雨霧,如有實體。
葉孤城的青篷馬車恰在此時軋過水洼,停在驛站東檐下。
車簾撩開時,聿飛光似乎和對面馬車中的人影對上了視線,簾后身影隱隱綽綽,雨霧浮動,天地空茫。
兩路人馬隔著一道淌水的石階。檐角銅鈴狂擺,聲音盡數淹沒在大雨之中。
兩刻鐘后,聿飛光雙臂環胸,倚著屋檐角落的石柱,望著雨幕發呆。
天公不作美,半個時辰前還是朗朗晴空,驟雨忽至,此刻驛站里全是匆匆來避雨的人馬,擠擠攘攘,吵吵鬧鬧,亂成一鍋粥,他索性來檐下躲清靜。
跳落的水滴濺濕半邊衣擺,檐下的年輕人眉眼比雨更冷,在蒙蒙雨霧中更顯陰沉。
噠噠聲穿透雨簾,馬蹄踏碎水洼,濺起串串碎銀。蒙蒙雨幕中,朦朧的影子愈來愈近。
從驟雨中縱馬而來的少年在驛站前勒住韁繩,馬兒揚蹄嘶鳴,水珠甩出一道銀弧。少年翻身而下,望著驛站內亂糟糟的場景,斗笠下的臉隱約流露出無奈的神色。
他視線一轉,和檐下的年輕人對上視線。
隔著斗笠和雨幕,聿飛光神色淡然,沒有移開視線,目光如冰湖映照出的寒星,冷冷的。
雨天趕路的倒霉蛋——冷血捕頭,因此感到莫名其妙。
冷血已經向天峰大師求得真相,知曉了無花的真實身份,早將消息寄了出去,如今正在返程的路上。
這場大雨來得突然,冷血前幾日一直在急匆匆地趕路,難得有機會休整,奈何是愛操心的命,好不容易登記入住驛站,已經開始盼著雨停。
馬兒被安置在后院馬廄,冷血特意去看了一眼,隨后從后面繞回前面,一抬頭,和屋檐下那名腰佩銀鞭的年輕人對上視線。
與方才那直勾勾的目光不同,不過一個照面,冷血連他的臉都沒能看清,對方便迅速扭頭,盯著茫茫雨簾發呆。
冷血微怔,想起自己不同于中原人的碧色眼眸,微微垂眼,徑直從此人身邊走過。
雖然西域設府二十年,但中原人的面孔上有一雙碧綠雙眸,仍是鮮見的。
冷血早已習慣了與不同人初次見面的各種反應,但像這人一樣的反應……實話說,稀罕得令人心中沉沉。
再進了驛站大廳,卻有人告訴冷血,他的房間可以更換至天字號房的別間,不知他意下如何。
冷血來時已經天黑,房間只剩大通鋪,洗漱沐浴都不大便利,聽聞此言,略有心動,但更多的是疑惑。
是誰愿意收留他?
來人帶冷血去見了一個人。
白衣烏發,眸亮如星,是白云城主,葉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