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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黃昏,觀中已無香客,唯有一名灰袍道士正在掃落葉。
聽見兩人說話聲,他停下手中動作看來,語氣不悅道:“在公子眼里,萬物皆可以貌取之嗎?”
“萬物之相,皆由心生,我窺不見內(nèi)里,怎還不能借外在先有個(gè)印象?”
段簡輕蔑地挑了挑眉,仰頭將馬尾高高甩起,只聽“啪”一聲脆響,一把鎏金折扇自胸前展開,扇面輕搖,帶起一陣香風(fēng)。
他這般模樣,屬實(shí)欠收拾得很。
小道士被堵得啞口無言,臉頰憋得通紅,咬牙切齒,恨不得一掃帚將人掃出去。
葉凝扯住段簡,趕忙向那小道士賠禮,道:“小師父莫怪,我替師弟向你賠罪,我們此行來求觀主一卦,請問他可在觀中?”
小道士看了她片刻,眼珠溜溜一轉(zhuǎn),忽然問道:“姑娘可從天璇宗來?”
葉凝揚(yáng)起眉梢,頷首應(yīng)了聲:“正是。”
聞言,小道士立馬將掃帚往身后墻角一放,客氣地躬了躬身子,道:“觀主已等候姑娘多時(shí),請隨貧道來。”
此話一出,葉凝先怔了一瞬,而后轉(zhuǎn)頭狠狠瞪了段簡一眼,意思十分明顯:人家觀主連她尋來都玄觀都算到了,明顯是有能耐之人,沒事別瞎叨叨。
段簡無言,抬腳跟了上去。
哪知,才邁了一步,就被小道士打出的靈力攔下:“觀主只見葉姑娘,你,院子里候著。”
“……”
段簡掐起一訣就要反擊。
“阿簡!”葉凝急忙出聲阻攔。
她知道段簡不放心她獨(dú)自前往,但既已入他人之地,又有求于人,豈能事事如愿?
“在此處等我,聽話。”
師姐都發(fā)話了,段簡哪敢不從,只得留在原地,看著葉凝隨與小道士往山上走去。
*
葉凝跟著,走過石橋,穿過竹林,越過山門,終于在一處僻靜的殿宇前停了下來。
甫一推開門,她便瞧見一位古稀之年的老翁盤坐于蒲團(tuán)之上,滿臉花白的胡須又濃又密,遮去了大半五官,只露一雙深邃的眸子。
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一道深木色插屏將屋子一分為二,目及之處僅有一張矮桌,幾張蒲團(tuán)隨意散落在桌子四周。
葉凝不敢擅自坐下,斂衽一禮,垂首站在一側(cè),道:“聽聞觀主擅卦,此番前來,想求觀主一卦,尋個(gè)丟失的物件。”
說罷,便從乾坤袋中取出早已準(zhǔn)備好的靈石,遞了過去。
來之前,葉凝便已打聽清楚,玄極真人卜卦,向來以物相易。
若卜尋常卦象,需二十靈石;若卜氣運(yùn)之事,需五十靈石;至于天道命數(shù),冥冥中自有天定,縱千金亦不可卜算。
她只是尋問自己靈骨的下落,想來二十靈石足矣。
玄極真人看了眼散落在桌上的靈石,搖了搖頭。
不夠?
難不成尋回靈石還要依靠氣運(yùn)?
葉凝咬了咬唇,將袋中剩余的靈石全部倒出來,略略一數(shù),竟還差了一些。
她正打算取下發(fā)髻上的珠釵補(bǔ)足,便聽聞一道略顯粗糲的聲音滾過桌案傳來:“姑娘所求之卦,非俗物可換也。”
拂在珠釵上的手一頓,葉凝抬起頭來看向他,疑惑道:那我要以何物相換?”
玄極真人亦注視著她,道:“心頭血。”
葉凝被這三個(gè)字震得心底一顫。
然而,還未等她心神安定下來,下一句話更是將她沖得昏昏沉沉:“此卦涉及天道命數(shù),貧道卜算不出,不過,貧道可用法器與你交換。”
丟個(gè)靈骨而已,又不是命格殊異之人,怎么就事關(guān)天道命數(shù)了?
獅子大開口要心頭血的是他,說算不出卦象的又是他,還要用一個(gè)勞什子法器搪塞她。
怎么聽怎么覺得不靠譜。
葉凝皺了皺眉頭,壓在桌案上的手指緩緩張開,不動聲色地將靈石扒拉到自己跟前。
玄極真人看得出她信不過他,當(dāng)即取出一枚紫色的玉石,指尖凝起仙訣往上一點(diǎn),黯淡無光的玉石瞬間大放異彩,而后化為一條手鏈掛在她腕間。
“……”
這不是強(qiáng)買強(qiáng)賣么!
葉凝眉頭蹙得更緊了些,二話不說便要將其取下。
玄極真人拂塵一甩,不急不緩地從她靈臺取了一縷念力注入玄玉:“姑娘何不先試試?”
話音落下,一道流光自紫玉而出,往窗外而去,葉凝隱隱感知到,它似乎要帶自己去什么地方。
不過,這個(gè)感知很弱,她并不能確定具體該去往何處。
玄極真人趁熱打鐵:“貧道方才說了,姑娘丟失之物有關(guān)天道,這紫玉乃神族遺物,可指點(diǎn)一二,不過歷經(jīng)萬年,它神力消散無幾,有些事,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