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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凝卻急得飛身去擋。
段簡始料不及。
眼瞅著黃符上的銘文要傷到葉凝,頭皮都要炸了,他用了近八成力量,根本來不及停下,只好將手中黃符往身旁一擲。
“轟——”
十步開外,一棵百年梧桐被攔腰斬斷。
滿樹黃葉驚飛起。
楚蕪厭悠悠抬起手,寬大的袖袍垂落,替葉凝將漫天塵土擋了一擋。
段簡還沒從險些傷到葉凝的后怕中回過神來。
葉凝感激地看了一眼楚蕪厭,卻又生怕段簡再沖動行事,忙將他拉開。
今夜發生了太多事,好不容易才平息,她不敢在此耽擱太久,便轉身同楚蕪厭道別:“師兄,段簡行事沖動,你千萬前往別忘心里去。今日諸事,幸得師兄相助,待我回來,定登門道謝!”
楚蕪厭凝視著她按在段簡手腕上的手,晦暗無光的眸子吞沒了他幾乎所有的情緒,只余下同深秋一般的寒涼。
掩在袖中的手攥成拳頭,最終,擺了擺手,道:“不必了。”
不必再來道謝了。
*
楚蕪厭回去了。
葉凝一臉茫然地看著墨黑色的身影溶于夜色,一如既往地去猜他忽然翻臉的緣由。
段簡站在她身旁,沖著不見人影的黑暗揚了揚拳,轉過頭來時,面色擔憂,將五官都擰成了一團:“師姐,剛才太危險了!要是我反應沒這么快,那張符紙打在你身上可如何是好?”
葉凝收回視線,抬手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虛地岔開話題:“我沒事,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這會兒輪到段簡一怔。
不過他回神極快,不過一息功夫,扭頭便往山下走去,邊走邊念叨:“這不是巧了!隨便溜達都能碰上師姐!”
高束的馬尾隨著步伐甩得老高。
葉凝卻瞇了瞇眼,道:“站住。”
段簡立馬停住腳,轉身討好一笑。
正想說些什么糊弄過去,就瞧見她已走到身旁,袖口中探出兩根手指,快速從他衣擺上掠過。
下一瞬,一根黑白相間羽毛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段簡看著眼皮一跳。
天字山鳥雀雖多,但均為五彩斑斕之色,唯有一只黑白色的長尾山雀——那就是青羽!
段簡心底哀哀喊了一聲,但面上卻扯著一抹笑,不敢走,也不敢說別的,只老老實實認了錯:“對不起師姐,我錯了。”
葉凝指間捏羽毛,來回把玩,只問道:“我的山雀,什么時候與你串通一氣了?”
剜靈骨之事只有青羽知道,可那晚段簡卻來的格外及時。
當時,她的確覺出了異常,不過,之后諸事接踵而來,她便忘了細究。
許是她語氣太過生硬,段簡心底陣陣發寒,生怕她怪罪青羽,下意識為她開脫:“師姐你別怪她,是我用仙丹誘騙她,讓她把你行蹤告知我。”
“你倒是誠實。”葉凝輕哼一聲,將那根羽毛塞入他手中。
她并未生氣。
于她而言,青羽早已超越主仆之分,在天璇宗這些見不到光的歲月里,小山雀的出現就像一束光,穿透黑暗的裂隙,正正好好將她所處的一方天地照亮。
段簡瞧她臉上無半分怒意,這才樂呵呵地湊了上去,眉眼恣意上揚,比春日里的花還明媚鮮艷:“師姐,你想去哪里?”
打扮成這幅模樣一看就不是為了回天音閣,他既已在此處候著,就沒打算獨自回去。
不就是被師尊抽幾鞭子么?
他陪了!
葉凝知曉他的性子,知道勸他回去也無用,便坦誠道:“山下都玄觀,聽聞觀主玄極真人極擅推演卜卦,我想請他算算我靈骨的下落。”
*
一路上,葉凝將夜里發生的事都告訴了段簡。
對于楚蕪厭,段簡依舊不屑一顧。
甚至強行將她帶去市集,買衣裙、胭脂、釵飾,直到全身上下再沒有半分他留下的痕跡與氣息,才肯作罷。
葉凝拗不過他,便遂了他的愿,只是待兩人到達都玄觀,已是傍晚時分。
都玄觀并不如傳聞中這般宏麗。
相反,牌樓彩繪斑駁,苔蘚點點,甚至院墻一隅還塌了一片,說它滄桑都是抬舉了。
“師姐。”段簡有些遲疑,“這個道觀看著破破爛爛的,若觀主真會算卦推演,怎會破敗成這幅鬼樣子。”
葉凝站在門口,伸著脖子朝觀內掃了一圈。
整個道觀依山而建,順山勢盤踞而上,隱掩于蒼松翠柏之中,匆匆一眼,只瞧見一座供奉神像的三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