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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輪到寶知為之稱贊:“也是呢。可我想,自小便被灌輸家國仇恨,長期高壓之下,勢必要尋得宣泄,或是吸食些藥物,或是投身香爐之學。”
說到此,她又另說起一則典故:“古秦王知蓬萊等三島,命方士徐福尋得仙諭,求得長生不老仙丹,更有一秘陣,可令斗轉星移,時光回溯。”
邵衍看著不住發顫的白發尾端,心中恍然大悟。
“歷朝歷代,口稱今上萬歲,可人終究是要死亡,又有誰愿意失去結實的體魄,徒留松軟的皮囊?”
“而這般隱秘之事,交給旁人哪得安心?只有利益捆綁最為緊密的中殿外家才是不二之選。”
“我聽聞竟有木上人家不負期盼,在鮮血與刀鋒中尋得秘寶。”
“只可惜,來得太遲,偌大的皇城禁不住鐵蹄,轟然倒于哨聲之下。塵埃之中,最后一位女君以鮮血為墨,以白骨為筆,化為詛咒亦為陣口。”
“投身修煉的小主君如何皆不得破解,一日無意將仇家血脈淋漓于陣上,擺上黃玉之流,卻有白光顯露。”
“原來外家并未拋棄舊主,只蟄伏于高座之下。”
“這一切的一切,卻是在趁亂摸來的手札中才窺探三分,可憐那忠心耿耿的三朝忠臣之后,掙扎于舊歲沿襲的職責與新日知遇之中,最終,慘死于亂刀之下!”
她的聲音也愈發尖銳,對面顫抖的呼吸卻沉重到無法被掩蓋。
“鄭門主……不!該是喚一聲——宗太子!”
“不錯,失了線的風箏著實難以判斷其主,殿下被拱托著只能往前走去,但難保諸臣各自的盤算。在深夜之際,可會悔于推波助瀾之舉,放縱之心?”
寶知此時便停了口,冷漠地望著眼前美人圖。
倒是她的不是?
多稀奇!
女子鶯口一張,便化作頂頂銳利的尖刀,將那矜貴的前朝遺孤逼得無路可走,只得強撐端坐著,維持最后的體面。
她竟不知自己有這等過人之處!
“呼,”宗太子伸出兩手,恰好接住面頰滑落的水珠,那白玉般的細面皮早已承受不住下滑的淚珠,一部分啪嗒落下,將中袍的交襟淋得深淺不一,一部分則將垂下的白發黏膩于頰上:“殿下……呵呵,許久,本宮許久未聞如此稱呼。”
“蘭草相迎,牛車相送;中正四坊,木廊相接;前居后挺,男翁女媼;寬袖直裾,紗欄木屐,”邵衍道:“前朝遺風,無外乎此。”
寶知復言:“我祖父初時并未參透為何黃璽分為陰陽二塊。無意間,好友知曉些許家族秘聞,萬般無奈下將陽角黃璽轉交好友,期盼若是他真尋得桃源,接觸陣法,以此黃璽為證,令舊主莫傷及無辜。”
“奈何世事無常。”
“老南安侯領家兵翻山越嶺,去尋找手札中記載能夠斗轉星移的陣法,只求令逝去之人起死回生。到頭來精兵五百皆亡于沼澤雪山,徒留他一人奄奄一息。”
“燕國公斬殺我祖父后,翻閱書房信件,暗中同雍王勾結,令雍王府派遣人員出尋,怎想雍王兩頭下注,只做面子活,隨意遣派庶子領人搜查,最后卻發覺所謂的黃玉信物竟一直在京中,白白落下把柄于新帝。”
“反賊誤以為黃璽為號令黑云騎的信物,實則不然,倒白白耗費人馬追殺老南安侯,陰差陽錯叫黃雀撿了漏。”
“老雍王定也想不到,陰陽相隔下,燕國公還能埋伏他一筆。想來無色無味,用下七日暴斃的【十二道金牌】滋味如何,這世上只有老雍王一人知曉了吧?”
宗太子聳肩一笑:“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本宮之怒,伏尸爾爾,也不足為奇。總該有人為戲弄本宮之舉付出代價。”
寶知將躺于掌心通體溫熱的黃玉展于宗太子面前:“陰角黃璽在此。”
宗太子卻未伸手,正眼錯也不錯地凝著女子明艷動人的眉目。
他說過,她真的同他母后相像。
也許因為她是母后的嫡系血脈。
“好。”宗太子終于開口,素手一翻,宛若飛蝶起伏,猶帶有寶知體溫的黃璽便夾于兩指之間。
他便是答應暫時庇佑他們一家。
寶知懸著的心暫時回落。
“來人。”
廳外的垂紗現出人影。
“帶縣主去拜謁女主君。”
邵衍對上妻詢問的目光,不避諱在場的旁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去吧,我留在此處陪門主用茶。”
作者有話要說:
伏筆都收回來了嘻嘻嘻嘻
第95章 第一盞茶
墨赤茗沿著葉沿徐徐濡出一圈又一圈紅暈,像是旦夕之際縈繞于山間的光暈,愈是向外,便愈是紅艷得嚇人。
宗太子歷經情緒大起大落,身體顫抖得厲害。
他愣坐片刻,忽身形左歪,探手拉出箱篋最上層,漫不經心地翻找一番,隨即取出一物。
邵衍裝作往欄外遠眺,目光掠過,認出那是一把端頭鑲嵌寶石、通體光滑古樸的煙槍。
侍從熟練地往槍口容器里填入膏體與絮狀物,很是得心應手。
不過片刻,宗太子身體的顫抖便止住,并發出一聲悠長的喟嘆。
邵衍死死盯著層層火赫漣漪,鼻腔里交織著茶水的醇厚與膏煙夢幻的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