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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十一年前,那個驟然到另一具身體里的外人,那在侯府里兢兢業業忍耐的怪人,那逼迫自己適應平行世界的凡人,如何想得到這一刻的輕松?
親人就在身邊,愛人就在眼前。
“寶姐姐,你這是怎么了?”宜曼于嬉笑間扭頭要取笑寶知,恰見一滴熱淚自那向來風雨不動安如山的姐姐眼眶中滾落,叫小姑娘驚奇問道。
寶知也驚了一陣,擰著帕子拭去。
許是氣氛真的太溫柔了,溫柔到讓她可以忽略四面投來的窺視,溫柔到心中充斥著安全。
她下意識說出了真心話:“我……我只是覺得太幸福了。”
宜曼羞羞她:“姐!你好肉麻呀!我以前都不知道姐姐這般多愁善感!”
寶知莞爾一笑,復將目光望向道路前方。
這種幸福感來得飄渺,她尚溫吞咀嚼回味便消失殆盡。
月滿盈虧,寶知如何不怕。
第85章 水中花
“你是誰?”
“你是誰?”
“你是誰?”
寂寞的月兒捻下幾縷白光,飄忽忽灑在潭水之上。
偶然得一絲寒風,便起陣陣漣漪。
也正是借助這陣漣漪,掠過三聲縹緲的詢問。
你是誰。
為何發問?
卻看岸邊一團鵝黃起起伏伏,一圈一圈蕩漾而來的漣漪似是落水的蝶翅,薄薄一層轉瞬間叫黑深的潭水盡數納去。
快些醒來吧。快些醒來吧。月圓之日早已不見蹤跡,再是一旬,便是新的開端。
“咳咳!”
終于,岸邊水波劇烈起伏,只在水中露出半面的女子驟然睜開雙眼,猝不及防將潭水吸進鼻腔。
“咳……什么?什么?咳咳!”岸邊有坡,水并不深,她撐起手肘便將半身脫離深潭。
只是渾身叫水浸得冰涼,縱使是再和煦的微風,帶來的只有寒冷。
她咳了好許久,勉強排解喉間的酸澀,這下才分出心注意四下。
這里是哪。
她想要從水里站起身來,可才一支,便無力跌落回水中,只被砸起的潭水淋個滿臉。
再歇一歇吧。她安慰自己。
四處張望時,才悚然發覺除開此處小潭得白月光垂憐,舉目間皆隱于黑夜之中,黑黢黢的,彰顯著危機。
她打了一個哆嗦,垂下頭避開眼前的黑暗。
印入眼簾的是水中女子的倒影。
一雙桃花目水光瀲滟,幾滴水露附著于小巧的鼻尖,隨著女子低頭的動作,有一滴不受重,順著精致的人中溝壑滾往飽滿的上唇。
她看得入神,左右轉臉,那倒影中的遠山芙蓉般的眉目也一道轉。
“你是誰?”她似是著魔一般,認真詢問倒影中的美人。
那美人蹙著遠山黛,在低處盯凝著浸泡于潭水中的女子:“你是誰。”
她渾身一顫,抬頭環顧著大聲問道:“誰!誰在說話!誰!”
黑暗中傳來悠遠的回響:“誰。誰在說話。誰。”
她忍受不了現下的詭譎,拖著厚濕的寬袍,掙扎著起身。
不管了,即便是黑暗她也要尋找到答案——我是誰。
奇妙的是,月光偏愛的竟不是那處幽深的黑潭,隨著她的行進,嫦娥仙子洋洋灑灑在四周毫不吝嗇傾泄白光。
她環著手臂沿著腳下被踏出的泥地一路踉蹌前行。
這是一條沒有盡頭,也沒有退路的道路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微弱的跳動透過冰冷潮濕的衣物一下一下擊于指腹。
不知走了多久,她終體力不支,右腿膝蓋一酸,宛若裝載于馬車上的果子,車一道,便肝腦涂地栽倒。
偏她無力動彈時,小路上并肩走過兩人,他們二人好似未見地上癱軟的女人,只自顧自說話。
“今日我二女兒的婆家去參加知縣大人府上的宴席了。”
這是旁人家的事,同她蓋是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