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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知回過神,謹慎道:“大差不差。”
太子放下托住額角的手,傾身靠近寶知,驟然拉近的距離,叫一陣竹葉酒香直沖寶知的眉目。
她撇開臉,避開那陣夾帶著龍涎香的男子氣息。
“姑娘還未取字吧,”男人自顧自說道:“也是,梁大人早逝。”
他越說興致越高漲:“這般,我贈姑娘一個表字,便叫懿……”
“殿下醉了。”寶知突然開口打斷。
直白赤裸地打斷太子心中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竟險些失了分寸。”
那雙原本醉眼迷離的神態一掃而空。
既然被戳破了,也無需裝下去。
寶知原以為是自己自作多情。
現下她已經明白了。
此時,倘若裝作若無其事,甚至順從太子,是保全了雙方的臉面,但會致使太子誤解她行為的真意。
或許是吊橋效應,或許是她身上有太子欣賞的品質,所以太子對她產生好感。
可這都不是她可以順勢為虛榮心而屈服的理由。
是的,在當下的場景中,處于最頂層的人展示出青睞,這種【別人都得不到的東西卻叫她觸手可及】的感受實在是無以倫比。
但這種高人一等帶來的錯覺無法滿足她長久的精神需求。或許對于這個朝代其他的姑娘而言,能成為太子的女人,日后成為有品級的妃嬪,甚至一路晉升成為皇后、鳳袍加身是無上光榮。
可是她不喜歡。
太子喜歡她的特殊,可她因為特殊而敬而遠之他的喜歡。
榮譽富貴叫人眼紅,但她更愛自己。
一入宮門深似海。不能四處行走,不能在一定范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只能待在四四方方的地方,日復一日候著可能會來可能不會來的男人的臨幸。
真惡心。
成為大家宗婦起碼還能出門,不必將此作為一種恩賜。
她是希望過著體面的生活,可體面就是為了讓自己開心。
為極致的生活質量,必須壓制本性,那未免太糟糕了。
“女子及笄,父兄贈字,若無父兄,則由夫者而定。”寶知不疾不徐道:“臣女無父無長兄,自是由夫君取字。殿下心懷百姓,全天下都是大盛的子民,自是叫人動人,只不過殿下日理萬機,臣女又如何用家私事擾了殿下。”
不等太子回應,寶知搶先一步接著說道:“雖是私下相見,可已在長輩那過了明路。臣女斗膽,早已視殿下為堂兄,做弟媳的得長兄關愛,自是感激不盡。”
「別說了」
寶知退到一旁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臣女幼失怙恃,是教化不周之人。過去數月跟隨殿下習得禮儀教庶,猶如開智,受益匪淺。殿下師從臣女外祖父及外祖父之長徒,最是識禮知書之人,可謂教學相長。”
「別說了」
「孤不想聽」
“殿下既是君,亦是堂兄、師兄,更是師長。”
“臣女對殿下忠心耿耿,自是無旁心。為殿下所做一切,只愿殿下心系百姓,振興大盛。”
「孤想聽的不是這些」
“臣女生性保守膽怯,無心留青史書,亦不愿殿下為臣下修改舊制,若是要分蔭福祉,便落在臣弟身上便是。一則警戒恪守禮制,二則鍛煉臣弟。”
不過一盞茶時間,句句只顯些許【禮】,實則字字顯【禮】。
本質而言,她和太子還是一路貨色,皆是心底劃了底線的人,在底線之上任何行徑皆是理直氣壯。倘若行事過了底線,則無法為自己開脫。
「我能如何,我又想如何?」
俊美男子神色冷峻,靜默的鳳目深邃,薄唇緊抿,下頜微微繃緊,疏離而倔強,竟有些像受傷的孩子。
寶知覺得自己這個猜想有些可笑。
受傷?太子也會受傷嗎?
她不關心他受不受傷,也不關心他難不難過,只希望不要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室內沉默許久。
寶知仰著的脖子都酸痛,正想心一橫起身,便見那抿得有些發白的唇一張,露出紅艷艷的內腔:“倘若……倘若先……”話未完,勝邪在垂花門處低頭稟報:“殿下恕罪。郡主娘娘遣綠蘇姑娘來尋寶姑娘。”
太子沉默了一會,道:“起身吧,既然外祖母尋了梁姑娘,姑娘自處便是。孤也該回宮了。”
多年后,她閑暇時無意憶起此事,只因已做了母親,才覺自己年幼時的天真殘忍。
當年的太子未說出口的青澀心境她再也無從得知。
或許便是魘魔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