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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安靜靜地聽著,膝蓋卻越繃越緊,后腰也挺著。
“你道歉,只是懊悔沒有瞞好,你不會覺得你錯了。即便再來一遍,再來一萬遍,你都會這般做。”
他“呵呵”一笑,聲音低啞:“現在結束了。”
“真是難為姑娘,忍受了數月,與我這等劣貨親近,”邵衍臉上又掛上溫柔的笑:“衍自會請示祖父,不日離京回雍王封地,定不會玷污姑娘名譽。”說罷拱手離開。
寶知沒有開口,沒有回禮,沒有追上前,她站在原地,看著那瘦如細柳的背影離去。
剛剛她接帕子時碰到他的手,只覺得一些皮肉都沒有,只有硬邦邦的骨頭撐著薄薄的一層油皮。
邵衍生氣了。
他不肯原諒她。
到底是誰告訴他的。
他說的到底是氣話還是真話。
寶知失魂落魄地蹲下,全然無剛剛作戰時的意氣風發。
為什么這么生氣,不是已經道歉了嗎?
兩輩子加起來的感情經歷就是這一段,故而她在感情方面存在很大的短板。
她太理性了。
感情里談理性是不可能的。
一板一眼地道歉,然后事情就若無其事地結束,這不是游戲回合制,沒有一來一回的對話就能消除負值。
她希望對方跟自己一樣,諒解自己,然后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樂呵呵地繼續喜歡她,繼續對她好。
邵衍沒有說出口,但是她讀懂了。
他目光里無限悲哀訴說著她的自私。
她握不住邵衍。
這個認知叫她第一次產生了惶恐與失落。
是的,她潛意識里就覺得自己這是為了大局,故而像是持了尚方寶劍,要所有人都諒解她。
她實實在在是有恃無恐。
這是不對的。
欺騙帶來的傷害也是實實在在的。
她太自大了,只在乎自己。
不行,她要去找邵衍,叫他原諒她。
寶知攀著城墻起身,正要叫士兵備馬,從內城門里奔出幾個騎馬男子,打頭的正是謝四爺。
謝四爺見到墻根底下的外甥女,喜不自勝,即可勒馬止步,快步上前,可看到外甥女的臉時卻愣住了。
小姑娘自己都未注意,她頭發凌亂,衣衫上盡是火藥渣子與泥水,滿臉的慌張,眼眶嫣紅,好似剛受了一場劫難。
親自處理過大侄女那事的謝四爺嚇得不清,他視寶知如親女,不管外甥女都快及笄了,忙上前抓住她的肩膀:“怎么了寶知!發生了什么!誰欺負你了!快跟姨父說!姨父為你做主!”
遇到親人了,寶知心中更酸澀了。
她不僅騙了邵衍,還騙了謝家四房所有人,聽太子說,謝四爺這些月數次往返閩江周邊城鎮與京城。
“我……”或許是剛剛與戀人吵架,她現在非常敏感脆弱,一開口就淌下一串眼淚:“對不起姨父,真的對不起,叫你們擔心了。”
謝四爺以為外甥女害怕他們責備她:“哎,你大伯父前些日子都同我說了。你是知道的,姨父同你姨母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他笑道:“咱們寶知真厲害,真是大姐姐!大英雄!你爹爹和娘親也定為你驕傲!”
親人的鼓勵與安慰叫寶知好受許多,可是結束了所有事后躺在明日館的寶知卻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一閉上眼,腦中浮現的就是邵衍那悲傷的模樣。
他的睫毛顫抖著,像是展翅欲飛的蝴蝶,就要從她手心飛走了。
寶知已經過了傍晚那時的感性時刻,現下冷靜地分析著。
邵衍為什么生氣,想來應該是有人告訴他計策的第一環——梁寶知利用與一男子親密使得營造出為人不莊重不規矩,為愛沖昏頭腦,故而為郡主所厭棄,進而為了該男子與南安侯府決裂被趕出京城。
邵衍應該是以為她與他接觸時的情感和動作皆是裝出來的。
他以為她心里沒有他。
【要不要去跟邵衍說清楚】這個問題實質上而言,等同于「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邵衍」。
倘若不喜歡,就當做玩具般,用完了丟就丟吧,不必在意他會不會痛苦難過,也不在意他會不會對她產生不好的印象。
可是她很在意。
她想叫他永遠對她笑,永遠開心。
她想伏在邵衍懷里,貼上他的心口,聽著那強勁有力的心跳,叫他環著她,吻著她的臉頰。
寶知撐起身,把臉埋在弓起的膝蓋上,雨花錦制成的薄被早早被小花熏好,是她最喜歡的草木味道。
她在店鋪里試了好久才配出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