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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喜這次老天開眼,竟讓太后和皇上開金口,點她可以去暢春園玩玩,還允許把小丫頭帶去。
哎呀呀,雖然敏瑜不讓她帶丫頭進宮,不過……暢春園應該不作數(shù)了吧?
真是想想都覺得激動呢。
對了,也不知道幾位阿哥去不去,最好八阿哥也去,定親之后兩人私底下的往來已經減少了很多,這一回倒可以見見面好好傾訴衷腸。
她算盤越撥越響亮,一時想起立了夏,衣服還沒做完全,不由就跟太后撒嬌了幾句,溜回去收拾行囊去了。
她一走,太后含笑的臉色才緩緩平淡下來,微微嘆口氣,安慰太子妃道:“吉祥的那封信你不用放在心上,太子長情未必不是件好事。”
她的話沒有說盡,然而太子妃已然都明了了。
太子長情,雖眼下不是為她,然后將來的日子那樣長,只要她肯用心,終有一日,太子會明白的。
盡管這一日,她也不確定這一生還能不能等得到……
心里莫名的酸楚,太子妃卻仍是從容的半蹲下身子,謝過了太后的提點:“孫兒悉聽皇祖母教誨。”
☆、第八十一章 決絕
第八十一章 決絕
皇太后默默看著她低眉順目的面容,心里何嘗不替她委屈?
然而這樣的委屈,比之敏瑜當日的委屈,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
當年呵……連她都詫異,為何太皇太后在明知太子心有所愛,敏瑜情有獨鐘的時候,還依然下旨將石明嫣聘為太子妃。她不解,特特地去到太皇太后宮中問個清楚。
只記得那一年的夏日比如今還要悶熱,太皇太后見她來問,不過拈了一個湃在白玉冰碗里的葡萄給她。她含在嘴里,甜涼的味道直達心肺,甚至于不經意間伸手又拈了一個,卻被太后含笑拍開了,她心生不悅,卻不敢言。
太皇太后卻睨她一眼,慢悠悠地對她說:“口腹之欲尚不能忍,何況人之情欲乎?保成對吉祥用情至深,一言可以為她死,一言可以為她生,此是皇家大忌。”
她怔在那里,似有一道靈光,透過層層穹宇,劈進她的腦海。
仿佛晴天霹靂,她在天地蒼茫中想起,順治十七年八月壬寅,正當暑天,宮里宮外都曠古的炎熱,連蟬噪都是嘶啞的,獨有承乾宮凄清哀涼——尚為當朝天子的順治帝的愛妃董鄂皇貴妃駕崩了。
是的,駕崩,這個本該用于皇帝與皇太后身上的敬語,在時人看來,用在皇貴妃身上一點也不過分。
因為年輕的皇帝,為了愛妃的辭世,不惜做出了整個大清朝立國以來的種種不可思議之行為。皇貴妃去后第三天,即八月二十一日,順治帝便諭禮部,聲稱奉圣母皇太后諭旨,言皇貴妃佐理內政有年,淑德彰聞,宮闈式化。倏爾薨逝,予心深為痛悼,宜追封為皇后,以示褒崇。又說他仰承慈諭,特用追封,加之謚號,謚曰‘孝獻莊和至德宣仁溫惠端敬皇后’。
滿清天下,在禮臣們擬議謚號時,擬定的字需報呈皇上閱后才可施行。她只聽人說,起先大臣們擬了四字,康熙帝不允。又擬定至六字、八字,仍不允,而后至十字而止。
清代謚法,皇后謚號的最后四字為“某天某圣”,“天”代表先帝,“圣”代表嗣帝,表示該皇后與先帝和嗣帝的關系。如孝莊文皇后在太宗時“贊助內政,既越有年”,以后又輔佐順、康二帝。所以她的謚號最后四字為“翊天啟圣”。而董鄂皇貴妃妃謚號的最后四字則為“溫惠端敬”,明顯比有“天”“圣”二字的皇后低了一等。
順治帝竟為此感到內疚,還欲將太監(jiān)、宮女30名悉行賜死,免得皇妃在其他世界中缺乏服侍者,若非諸位大臣勸阻,皇宮幾乎多添了數(shù)十名冤魂。
更兼之董鄂皇貴妃去世,順治帝還為她輟朝四個月,按照禮制,皇后去世輟朝時間也僅僅是五天,這樣的輟朝時間遍觀古今,只怕再無人可以超越了。
順治十七年八月二十七日,董鄂皇貴妃的梓宮從皇宮奉移到景山觀德殿暫安,抬梓宮的竟都是滿洲八旗二、三品大臣。清制中平時皇帝批奏章用朱筆,遇有國喪改用藍筆,過27天后,再用朱筆。而董鄂妃之喪,順治帝用藍筆批奏章,從八月到十二月,竟長達4個月之久。這在當時,不僅皇貴妃喪事中絕無僅有,就是前大行皇帝喪事中也未見過。
她在坤寧宮一面為那個寵冠六宮卻無福延壽的女子哭喪,一面心驚于天子的癡情絕世。
可那時,她的心底更隱隱有一種竊喜。
最受天子寵愛的那個女人死了,六宮再不是從前的六宮,或許……她也可以在往后的日子里成為天子的心上人。
只是她的夢才做了不久,就愕然破滅。
誰也不能預料順治帝對董鄂妃竟會愛之如斯,就在順治十八年正月初二,順治帝安排身邊最受倚重的內監(jiān)吳良輔前往憫忠寺削發(fā)出家為僧,這天他甚至親臨憫忠寺觀看吳良輔出家儀式。但在歸來的當晚順治帝就染上天花,發(fā)起高燒來。
也許是預感到病體沉重,勢將不支,初六日深夜天子就急召禮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學士王熙及原內閣學士麻勒吉入養(yǎng)心殿,口授遺詔。王熙、麻勒吉二人退至乾清門下西圍屏內,以初七一天的時間撰擬。
初七當夜,年僅二十四歲的青年天子便與世長辭了。
她跪在養(yǎng)心殿外,聽著那報喪的太監(jiān)哭著喊皇帝爺駕崩了,剎那遍地哭聲,直沖云霄。
而她的齒咬著唇,一嘴都甜腥的膩人。
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縱是她滿心嫉妒的那個女人死了,皇帝的心上人也不會是她,更不會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他寧愿死去,也不愿活在沒有皇貴妃的世界里。
她是滿旗人,不重漢人文化,亦不像漢人那般愛讀文史。可就是這樣,為了得皇帝歡心,為了能如董鄂氏,她還是強迫自己讀了。
在迷茫與悲傷里,她莫名的就想起前人的一句詩。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好一句生死相許,她何嘗不愿意與君同棺,可是她知,這一生,都再無機會了。
生前他不會愛她,死后,他亦不會。
連太后都看得出他的絕情,說是皇帝下了遺詔,實則是盛怒之中擬定了這個不孝兒子的罪己詔,洋洋灑灑,足有十四條罪過,幾乎完全否定了順治帝一生中最有光彩的政績。
是啊,他連生育他養(yǎng)育他的母后都不顧了,又豈會顧念她這個名存實亡的皇后?
她一時陷在回憶里,太后看她似乎明了,方悵悵嘆一口氣:“表面看去,你以為我只是為了保成好,其實哀家何嘗不是為了保住吉祥。你道當年皇后已廢,福臨那般寵愛皇貴妃,為何不封她為皇后?哀家實話告訴你,福臨的確曾起過要立皇貴妃為皇后的心思,是皇貴妃苦苦哀求,對福臨說了一句話:君欲置妾于炭火其上乎?福臨這才作罷,立你為后。若吉祥入宮,皇貴妃的下場便是她的將來。我們愛新覺羅家代代出情種,先有太宗文皇帝為宸妃之死哀傷而崩,后有福臨為董鄂妃一病不起,哀家實不愿再看到大清有第三個皇帝為區(qū)區(qū)一女子而罔顧江山了。玄燁聰慧,知我心意而恩澤六宮,不偏不倚,可是保成……他襁褓之中喪母,自幼與吉祥為伴,哀家知道吉祥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拔得好了,他舒坦,拔得不好,他遲早要走上他曾祖父和祖父的老路子。哀家有生之年,勢必要將他這個苗頭扼殺在搖籃里。”
她聽得駭然,本能的問:“那吉祥呢?”
太子或可斬斷情絲,可是吉祥……襁褓之中入宮,父母俱不在身邊,唯有保成是她的依靠,是她信仰的天,若保成區(qū)了別人,吉祥會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