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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用的是梅花玉版箋,墨用的是松煙墨,都是文房佳品,非尋常人家所有。再細看其字跡,雖非毛筆寫成,倒也十分工整之外,字里行間更透著清秀靈動,不是瘦金,也不是正楷,仿佛自成一家。
胤礽隱隱覺得有些熟悉,攥緊了信紙,又問小太監(jiān):“你撿到信紙有事可有旁人知道?”
小太監(jiān)趕緊搖頭:“沒有,沒有人知道,奴才撿來之后,怕是要緊之物,就先一步送殿下這里了?!?
“沒有最好,你先下去吧。嘴巴嚴實點,待吾查出了此信來自何人,再行重賞。”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小太監(jiān)磕頭有聲,見太子開恩,忙不迭就躬身退了出去,虛虛擦了把冷汗。
這里胤礽收了信,卻叫過來一個侍從吩咐幾句,自己才又著人去打探湄芳等人都去了哪里。
一時人回說去太后宮中請安了,胤礽便不作遲疑,整理了衣襟,也帶了兩三個哈哈珠子,往寧壽宮去。
他是當朝首位皇太子,自來備受寵愛,宮中各人見太子出行,無不卑躬屈膝,請安問好。
便是寧壽宮的兩個大女官,一見太子來,也忙行禮道了萬福。
胤礽因幼時在太后身側(cè)長大,對寧壽宮上下都甚為熟悉,此刻雖是年長,到底不敢拿大,就站在寧壽宮殿門外客氣問道:“皇祖母可起了?”
女官們頷首笑道:“早就起了,正在里頭和太子妃娘娘湄芳格格說話呢,殿下來得卻是巧了?!?
胤礽微微一笑,內(nèi)里通報的宮娥業(yè)已走出來,道:“殿下請進吧?!?
胤礽這時方獨身舉步入內(nèi),見了太后的面端端正正的屈膝行了禮道:“孫兒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萬福。”
太后望著他盈盈一笑,擺手道:“起喀,起喀,無需那么多禮?!?
胤礽站起身來,一旁太子妃石氏和湄芳少不得要上前給他行禮,又有施清遙在宮里小住幾日,多少知道些禮節(jié),也上來叫了聲舅舅好。
胤礽摸摸她的小腦袋,太后見之歡欣,不覺問他:“明嫣過來也就罷了,你怎地也來了?前朝今兒無事忙嗎?”
“今兒是休沐日,前朝無事。孫兒想著皇祖母,倒不知太子妃和湄芳妹妹也在這里。”
胤礽縐了一句謊,太后并不在意,她無兒孫,便視康熙為己子,胤礽為己孫,胤礽又是她一手帶大,正喜他心性仁孝,還知時常來探望她。便也沒有多疑,反道:“你來得也好,湄芳才跟我說笑呢,你既是無事,也坐下聽聽?!?
“哦?”胤礽唇角淺笑,果真一撩袍子在太后左下首坐下來道,“湄芳妹妹又有什么好故事要說了?吾可記得你是最能說笑話的。”
“抱歉,剛說完,太子哥哥要想聽啊,下次請早。”
湄芳勾著嘴皮子嘻嘻一笑,心里不由打鼓。暗想太子今日是怎么了,往常見她雖也親切,可也沒親切到一口一個妹妹的地步啊。
誰不知道在太子心里,能讓他乖乖叫聲妹妹的只有李敏瑜一個人。
他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湄芳心里直禿嚕,她可不是敏瑜,能拿捏得住太子的致命七寸,她只是個來說笑話的呀。
胤礽聞聲,斜斜睨她一眼,轉(zhuǎn)過首卻又一本正經(jīng)對太后道:“湄芳妹妹若是沒了笑話,孫兒倒是想給皇祖母講個笑話。”
☆、第七十九章 招認
第七十九章 招認
這卻是新鮮,滿朝文武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皇太子因自幼得康熙帝一力教導,于人前早已是行止有度,喜怒不形于色??v使太后愛憐,也曾未在太子成年之后聽他說過笑話。
因是難得,寧壽宮上下都豎起了耳朵,便是太子妃和湄芳,都個個好奇,亦是偷偷覷向太子。
胤礽掩口無聲一笑,卻道:“孫兒今天自東宮過來,有個小太監(jiān)撿著一封信送給孫兒。孫兒一時不查就展開看了,見那信卻寫得古怪,且不說行文如何,單是字跡就難以辨識。孫兒便問了人,都回說是在惠婉那里撿的,這倒是好笑了,惠婉有孕在身,前兒她母親和妹妹才進宮探望過她,如何又寫了信來呢?”
他說時,眼角不住瞄向湄芳與太子妃那里。
寧壽宮眾人已吊足了胃口等他的笑話,聞聽是這么一檔子事,失望者有之,疑惑者有之,驚慌者亦有之。
當先湄芳神情最為驚訝,她初聽聞太子撿了一封信的時候,就眼皮子直跳,這會兒太子又說信是自林氏那里而來,不由得她不想起方才念信給清遙聽一事。
背開眾人,湄芳悄悄往里縮縮手,果不其然,那原該掖在袖子里的信,已是不翼而飛了。
嘴角動了兩動,湄芳直覺晦氣得很,真是怕什么來什么,這天公到底作的什么怪,好好一封信,別人不撿去,非得叫胤礽撿了去。
也不知這會子她站出來認領(lǐng),還能不能要回那封信。
太后也正卯足勁欲要聽太子的笑話,冷不丁瞧他說出這檔子事,倒是心里頭一冷。只道是東宮出了丑聞,不禁一沉面孔,對左右侍立的宮娥道:“你們都出去吧,留哀家和太子太子妃他們說說話。”
“是?!睂m娥紛紛俯首,全都退步出去。
太后這才又向胤礽道:“林家的那個孩子,以往看著卻好,忠厚實誠,雖是性子怯弱一些,但女兒家原也不要她過分剛強,卻不想她會做出……”
“皇祖母誤會?!?
胤礽哭笑不得,無奈打斷了太后的話:“不是惠婉的錯,惠婉幼時謹遵女德,于詩書上不大用功,寥寥識得幾個字罷了。而這封信縱使孫兒看不懂,卻也見寫信之人頗有些功底,依稀可見他習過顏柳二人真跡,拓過曹全碑,甚而臨摹了些許瘦金,想必文采自然非凡。若是惠婉接了此信,只怕也未必讀得懂。”
“那……不是林氏,還會是誰的信?”太后奇了怪了。
怨道太子興師而來,卻無問罪之情。
胤礽微微一笑,目光再次掠過湄芳與太子妃兩人:“這個……孫兒也說不得準,只是孫兒記得,湄芳妹妹與太子妃都是女中少有的巾幗英雄,于詩書禮易上不說十分精通,那也是才識過人學富五車。既如此,孫兒倒是覺得這兩封信不妨讓她二人看一看?!?
“這又是胡鬧?!碧蟠让驾p蹙,聽他提及太子妃和湄芳,只當太子是懷疑她二人,不由嗔道,“她兩個一早就來了我宮里,怎會牽扯到干系?”
太子笑道:“皇祖母,孫兒可是打探過了,太子妃和湄芳妹妹在來給皇祖母請安之前,都先去了惠婉那里瞧她的身子,保不齊這信真是她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