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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濕淋淋的他猶如水鬼,爬出水面,他摘著身上黏濁的水草,恐懼的無底洞被填滿黑色的河水。
……
深夜,葉無言帶蒲生與大長公主麾下的女孩們計算救災耗材。
工部庫中燈火如晝,林讀藕等人搬運避難所所需的涼席、軟被、木材……
蘇玄煜坐鎮朝天殿,百官加班加點地協調下屬官員名冊,商議后續。
武官則是聚在沙盤前,熱火朝天地分析鍔離國動向,為一觸即發的戰場排兵布陣。
若按幾月前鍔離國佯攻的戰法,他們不可能不放過此次機遇。
皇城內,沒有人能在危難前安睡。
幾日后災情好轉,朝官與災民的關系開始緩和,有心靈手巧的嬸子做了花環,贈給救助他們的守兵與官員。
“啊!”
他們的笑容還掛在臉上,齊齊回頭竟看見一個人的臉上,驀地爆爛了個發膿的黑.洞!
幾乎所有人面色慘白,臉上的笑戛然而止,都被這個場面震得說不出話。
離得近的幾人,連滾帶爬躲開患者的求助,仿佛靠近他的手都會傳染臟.病。
蘇十四冷斥:“都給本王站住!”
宮中太醫急缺,蘇十四恰巧接下了今日出宮問診災民的差事,誰曾想竟遇見了——瘟疫。
蘇十四擰眉,迅速地包裹住裸露在外的肌膚,吞下一顆丹藥。
幾乎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唯有蘇十四做出了動作,他隔著厚厚的衣物,將傷者拍暈在地,其后才謹慎地蹲下探查。
蘇十四雖閱歷萬千,可從未見過此等瘟疫,看傷口處,應當有傳染、潰爛之癥。
這般病癥,萬萬不會從人身上誘發,或許是腐爛的動物,可周遭萬里平野,即便有死尸也會被就地掩埋。
蘇十四瞇了瞇眼,定定看著身前這條護城河,心中忽的冒出一個念頭:萬一是河中之物呢?
他迅速吩咐道:“若想活命,截河改道。”
果不其然,自這一日起,瘟疫仿佛像一顆成熟紅艷的毒蘑菇,“砰”地爆裂飛濺出帶毒的孢子,幾乎所有喝過未煮熟河水的人都中了招。
災情后的瘟疫爆發更為致命,不出三日,現如今避難所內,躺著一個個哀嚎的無面人,他們臉上裹滿紗布,白紗底下七竅潰爛流膿。
白紗上是一洞一洞的紅點,其下則是駭人的血肉模糊的黑洞。
這僅僅是入目可及的開端,更可怕的是久而久之,患疫病之人會變得不清、不識、不凈。
更令人畏懼的,這場瘟疫有極高的傳染性,數位醫師因被膿血噴濺而染了疫病,齊齊躺在隔離開的避難所里奄奄一息。
一個熟悉而瘦弱人影坐在棚子底下,他聽了那人的話沒有飲河水,更是不敢貼近飲水的人,忐忑數日后,他終于看到了自己想見的一幕。
一眼望去,他是為數不多的“健碩”者。
后來,昭瀾的城門真的開了,但出來的卻是同樣染疫之人,且只能被安置在干草堆上。
他只能眼巴巴看著守衛森嚴的城門,被可怕的恐懼與悔意溺沒。
此刻,錦衣玉食的昭瀾人和難民相差無幾,臥在地面上茍延殘喘,再沒有天上人間的差別,所見之處皆是地獄。
蘇十四面露疲憊,命人將堆在一處的廢棄隔離衣物焚燒殆盡,旋即步履匆匆朝著御書房趕去。
“陛下!”蘇十四推開御書房門,吵醒了些抱著椅子腿睡著的官員,忽的減小音量,“陛下,惡疫有了幾分眉目。”
“快講。”蘇玄煜倏地起身,隨他一同起身的還有數個保持清醒的大臣。
葉無言不在此處,他被蘇玄煜安置在了大長公主府中,連續幾日忙得暈頭轉向。
蘇十四從懷中拿出一束干草:
“惡疫傳染性極強,患者先是臉頰潰爛,后七竅流膿,只要沾上一點膿血,必會一日內毒發。這只是初始,倘若傷情重了,便會眼目不清、人畜不識、通體不凈,終日臥床。最煎熬的莫過于在惡疫中引發其他病癥,只要心中惶惶,毒素便會愈發猖獗,侵入臟器。”
“但無論如何,除卻其他病癥附加,惡疫本身并不致死。”
御書房內,無論是清醒的、亦或者昏昏沉沉的一齊抬首。
有人滿懷希望,興沖沖地問:“這么說百姓有救了?”
“并不,”蘇十四垂下眼,緩緩抬起手掌心中的干草,“這是鍔離國與翮杳國邊界處生長的一種干草,叫路黃,九月生,十月亡。撒到傷口搓至新血,再用刀刃剜掉整塊皮肉,即可有效抑制惡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