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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清聽后沒有半分怒氣,反而被一旁武曲的舉動吸引住。
武曲竟哭了,他沒出息地哭了。
童清多見市井農婦因爭執而哭,多見刑犯臨終而哭,多見罪人因恐懼刑罰而哭……
他從未見過一個萬里鵬程、青云獨步的大將軍哭。
童清冷眼相對,心里不由自主地思及其他人,倘若葉無言為了他哭,又是何模樣?
想到這兒,童清眼眸里的光,奇異地柔和幾分。
劍刃上的殘血一滴一滴,在石板上聚成小片水洼,倒映出童清的迷惘。
但隨之,鋒利的劍刃沒入西門桐的心口,劍身無情地貫穿她的身軀,幾乎要把她瘦弱的身體劈成兩半。
西門桐下意識想安撫武曲,死前只來得及對武曲倉惶笑道:“不疼。”
武曲的神情呆滯,西門桐尸身輕飄飄仰躺在木椅間,好似睡著一般,胸前血洞源源不斷地流血。
“咣當”
那柄殺人兇器被甩到武曲身前,童清皮笑肉不笑:“這毒有趣,它會在你臨死前給你回光返照的片刻。到時自戕吧,在下送你們天長地久。”
武曲紅著眼睛,心氣大傷,整個人衰老數十歲般,怒意和恨意滯塞,天崩地裂地跪在地上。
他的喉嚨發不出聲音,淚水模糊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武曲的確等到了回光返照的時刻,只是他的五感盡失,恍如廢人。
但他仍千錘百煉般拾起長劍,毫不猶豫地捅入心口,瞬刻赴死。
“如此匆忙去黃泉,”童清在一旁站了許久,嘆了口氣,“可憐,可憐……”
聲音漸漸淡遠,房間里恢復死寂。
木雕沾了血,暗紅地染出輪廓,這理應是二人重聚第一年的禮物。
——
御書房內緊繃嚴肅,時不時三兩人影匆忙推門而入。
葉無言與蘇玄煜披著外衣,聽劉飛天講述。
劉飛天道:“童清派兵包圍西門府后,殺了西門夫人與武將軍,事后再也未回青苔巷,應當是藏于私兵處,目前尚未尋到他們行蹤。”
有人問:“那西門府……”
劉飛天:“無一活口,只剩西門夫人的一雙兒女逃過劫難。”
葉無言對西門桐和武曲的印象,尚且停留在二人歡喜大婚那日,這才一年,一切都變得物是人非。
嘈雜聲喋喋不休,有人咬牙切齒大罵:“狗養的童清,他們能走到今天,血耗了多少年!”
蘇玄煜冷靜地斜睨四周,待他們安靜后快速吩咐道:“崔閣,傳朕旨意:玉言臺眾人散布城內,護萬民周全。”
他轉身,逮住老太尉張鳴鏑:“張太尉,那些老兵可還能集結?”
張鳴鏑苦著眉搖頭:“頂多號召一隊,這一年死的死、走的走,早就七零八落了。”
近一年來,蘇玄煜和葉無言為了安頓老兵,花了不少力氣,光是尋找數百人十幾年前的家門,便難得很,卻委實給邊疆將士吃了一顆定心丸。
因為這意味著即使告老還鄉,君主仍會善待士卒及家眷,一切后顧無憂。
葉無言提醒道:“陛下,是時候燃煙了。”
蘇玄煜默認道:“張鳴鏑,把張懷安喊來,有一場苦戰要熬。”
其余人紛紛投來困惑的目光,海丹澤心神微動:“神官大人,你所說的‘燃煙’,可謂是喚邊疆將士回來?但他們駐守千里之外,燃煙快則半月,如何能速來?”
劉飛天恭敬行禮,解釋道:“海丞相,公子早有準備。自異域歸來后,疆域戰事松弛,公子便開始布局三防巡兵制,可在任意危難之時集結兵線。”
“這第一防,是在軍中抽調兵卒,回防國內半界疆域,演兵監軍。第二防,便是令不同行伍兵士結合操練,秩序大于情誼。第三防,則是疏通驛站,聯通疆域守衛,不出半日就能集結一眾行伍。”
海丹澤恍然中帶有敬服:“神官大人綢繆甚遠。”
葉無言禮貌回笑:“天機罷了。”
“陛下,臣記得武曲之子西門辭武藝不錯,可否分他一隊人馬?”葉無言細細說著。
西門辭是武曲之子,如若他出面,眼中血海深仇的激烈憤恨,不但能驚醒將士的血性,還能為西門辭爭取一條順暢仕途路,好讓他在今后有軍功傍身服眾。
“允了。”蘇玄煜隨即答應。
“還有一事未明,”海丹澤質詢眾人,“童清為什么選今日發難?他又為何挑定武曲將軍?”
葉無言沉默道:“青月抓捕童文駒時著了道,有人射出一箭,精準射穿童文駒的心臟,這才發現中了計。想必童清會以此為借口‘征討’陛下,但他手底下沒有領兵將領,只能求助于仇季老將軍的部下——武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