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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炎熱，蔣淑尸身都腐敗發(fā)臭了，對氣味敏感的人來說，的確難以忍受。”童清瞧著葉無言臉色不好，體貼安慰。

葉無言蹲坐在墻角，抬起頭說：“蔣淑死前去過有干草的地方。”

蘇玄煜和童清詫異，葉無言只看了一眼就跑出門外狂吐，竟然還能看出蔣淑生前去過哪里。

葉無言解釋：“她頭皮上有被拖拽的瘀血，夾雜卷曲的毛細(xì)的干草，不易發(fā)現(xiàn)。外加稻草厚實，人容易被稻草晃眼，先入為主解釋干草在她發(fā)間的緣由，更能掩人耳目。”

“她去的地方，可能是書生死前的舊宅，畢竟她也不愿意相信有人死而復(fù)生，能撐起一大家族、有膽識的家主，更愿意用手、用眼睛挖掘真相。”

童清忽然想到飛鳥傳給他的話：“無言，你讓飛鳥告訴我的推論很有道理。但我依然認(rèn)為是賈家和蔣家，損害了其他商戶的利益，而那些商戶恰好知道什么，拿貓妖案當(dāng)幌子害人。不大可能是八年前的書生隱姓埋名八年復(fù)活報仇，還逼我們翻案。起碼這十年間，我斷的案子，沒有一例，仇恨能跨越八年。”

第11章 拜佛

葉無言：“商人重利，也從未見過連拉兩大家族下馬。沾了血，還能堂堂正正做人嗎？”

童清摸他的腦袋，手被緊盯著的蘇玄煜拍下去，無奈笑笑：“無言，你還不知道人性有多殘忍。”

葉無言反駁：“既然殘忍，為什么不把他們兩家人都?xì)⒐猓繗⒁粋€可能不頂用，再殺幾個領(lǐng)頭人，才真的再難東山再起。那幫為虎作倀的嘍啰，就一定沒幫他們干齷齪事？只殺了兩個人，恰恰證明兇犯有良知，目標(biāo)了然，恩怨分明，只因私仇對賈家主和蔣淑宣泄暴虐。”

童清微怔：“此話有理，也有偏激之嫌。受害人腹中物，為何從石頭變?yōu)轸~鱗？石頭與魚鱗二物，在他們海商間熟悉常見，不足為奇。非要有個解釋，賈府和蔣府共行海商算一個理由。海路險峻，說不準(zhǔn)是這路途中招惹了旁人。無言，別怪我不信，那書生自縊案，八年前卷宗上也只是寥寥幾筆帶過，沒有一個人試圖翻案。”

葉無言的嗓音下了蠱般冷淬誘人：“泣濁兄，你能跟自己解釋清楚，可別忘了你堵不住天下人悠悠眾口。巨人行兇前的恐嚇，‘死’字造勢，貓的慘叫，斷舌男子，哪一件事單獨提出，都不枉為閑余異聞。‘他’想鬧大，不為財，只為命，為黃泉下書生自己，亦或其父母，當(dāng)一回人間閻羅。”

“大理寺人更應(yīng)明白謠言惑眾的危害，謠言出得了家宅，也能出得了這座都城昭瀾，以訛傳訛，便是經(jīng)久不衰的樂子，比官府耗費數(shù)年教化群眾還要容易。碎嘴子們津津樂道、添油加醋，何苦成不了真，‘他’的目的也達(dá)成一半。”

“若不把重頭戲落在書生案上，兇手會立即把目光移到下一個受害者身上‘催你’，逼得你承認(rèn)。到時，百姓自然有自己愛聽的判案，財霸一方的地主迫害書生，比提高賦稅更能引起群憤，階級相爭的話題，不必我多言。”

“說不定還會有人雇兇殺敵，再將臟水潑到貓妖案上來，一生兇名洗都洗不掉。如此巧妙的脫罪之法，你們大理寺可就有的忙了，即使你們斷了案，民眾仍然猶疑真假，自古以來神鬼之說凌駕皇權(quán)之上。”

童清心尖一顫，眼簾也幽幽垂下，不再言語，食指死死掐住寬袍內(nèi)側(cè)，耳廓浮現(xiàn)一抹微紅。

葉無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瞳仁略顯空洞：“換我說，仇恨記在心里八年沒什么好驚訝的……”他自己可是記了十八年。

葉無言與熟人論道，會不自覺直擊要點，不管對方情緒如何，都會辯到對方無話可說，穿來書里更無所謂。都死過一次了，心中再無執(zhí)念，只求隨心而動，活得快活。

于他而言，初來乍到時，隨意許諾蘇玄煜“興國奪權(quán)”的諾言，都不值一提，沒有任何事情值得他放在心里，包括生死。

童清一心就事論事的性子，只會反思自己思慮不周，全然不會怪罪葉無言，反而覺得他“張牙舞爪”的模樣，更為靈動自然：這表明他們之間，也更熟悉一些了吧？

蘇玄煜一旁觀戲，看兩人三言兩語就劍拔弩張，心中竟有小人一般的雀躍，他深知這不是君子之道，但面對葉無言，他本來就不算君子。

眼見事態(tài)發(fā)展逐漸失控，蘇玄煜插話道：“稍安勿躁，輪到下一個受害者之前，說不定能提早撥云見日，當(dāng)下最重要的，是夜間掘賈家主的棺材。”

“話說回來，你們?yōu)楹尾辉谝赓Z府案中，有人提到的斷舌男子？”

葉無言與童清轉(zhuǎn)移視線，齊齊停止了論辯的欲望。

童清認(rèn)真說道：“證據(jù)太少。”

葉無言握扇憐憫：“他興許是貓妖案的頭等罪人，巨人和那幕后之人，似乎想讓他看完幾個老朋友被行刑之后再行問斬吧。巨人費時費力挾他過來，寧愿斷舌折磨都不給他痛快，可見恨之入骨。”

童清和蘇玄煜略顯驚訝：“幕后之人？”

童清：“難道背后策劃這場貓妖案的是兩個人，巨人和書生？”

葉無言停住手中的檀扇，被兩人這句問話問得莫名其妙：“……我？我更傾向于書生已死，他的友人或者親人，結(jié)合巨人一起鬧大的貓妖案。你們又如何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