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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走出車站,外頭是一片廣場,停著不少馬車,車夫們坐在駕駛座上,有的抽煙,有的打盹,珍妮特挑了個看起來面善的老車夫,把地址給他看。
車夫點點頭,幫她們把箱子搬上車,馬車在石子路上顛簸前行,珍妮特看著街道兩旁的建筑,店鋪,行人,女人的裙子似乎比巴黎的短一點,顏色也更鮮艷,男人戴的帽子樣式也不大一樣,她注意到許多店門口掛著招牌,上面寫著意大利文,她一個詞也不認得。
溫蒂說:“你看那家面包店,櫥窗里的面包扭成花的形狀。”
珍妮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確實,黃澄澄的面包排成螺旋狀,撒著糖霜,她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馬車拐進一條窄些的街道,最后在一棟三層樓的建筑前停下,外墻是淺黃色的,窗框漆成綠色,窗臺上擺著幾盆花,蔫蔫的,門口掛著一塊銅牌,刻著旅館的名字。
車夫幫她們把箱子搬下來,珍妮特付了錢,推開旅館的門,里頭是個小小的前臺,一個瘦削的男人坐在后頭,正在記賬,
男人抬起頭:“你好。”
珍妮特說:“我們預訂了房間,名字是珍妮特和溫蒂。”
男人翻了一下本子,點點頭:“是的,三樓,七號房,住兩晚對嗎?”
“是的。”
男人給了她們一把鑰匙,樓梯窄而陡,她們提著箱子,一步一步往上走,到了三樓,七號房在走廊盡頭、
珍妮特用鑰匙開了門。
房間不大,但還算干凈,兩張單人床,鋪著白色的床單,一張小桌子,兩把椅子,窗戶對著后院,能看見晾著的床單在風里飄,墻角有個洗臉架,上面放著搪瓷盆和水壺。
溫蒂把箱子放下,撲到一張床上:“總算到了,我的背都僵了。”
溫蒂坐起來:“咱們收拾收拾,然后出去找點吃的?我餓壞了。”
她們打開箱子,把衣服拿出來掛好,珍妮特特意把新買的米白襯衫和深灰裙子掛在最外面,預備明天穿,溫蒂帶了一條淺粉色的裙子,領口有蕾絲邊,她抖開來看了看,又小心地折回去。
收拾完,她們下樓問前臺的男人附近哪里有餐館,男人指了方向,說拐過街角就有一家,價錢便宜,味道也不錯。
餐館很小,只有五六張桌子,她們進去時,已經坐了幾桌人,一個胖乎乎的女招待過來招呼她們,珍妮特點了通心粉和蔬菜湯,溫蒂要了燉肉和面包。
飯菜上來了,通心粉裹著紅色的醬汁,熱氣騰騰,珍妮特嘗了一口,味道濃郁,跟巴黎的醬汁不一樣,香料放得更多。吃完飯,她們在附近走了走,街道窄而曲折,兩旁是各種小店,鞋鋪、布料店、首飾店、糕點鋪,天色漸晚,店鋪陸續點起燈,一家咖啡館里傳出鋼琴聲,斷斷續續的,彈的是一首她們沒聽過的曲子。
溫蒂說:“咱們要不要進去喝杯咖啡?”
珍妮特搖搖頭:“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還得早起。”
回到旅館房間,天已經全黑了,她們點亮桌上的油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房間一角,溫蒂從箱子里拿出睡衣,忽然想起什么,又掏出那兩張票,仔細看了看。
溫蒂說:“兩天后下午兩點開始,在什么宮殿里,聽起來挺氣派的。”
珍妮特正在解頭發:“嗯。”
她們熄了燈躺到床上,房間里暗下來,珍妮特閉著眼,聽著溫蒂漸漸平穩的呼吸聲,還有遠處隱約的馬車聲、狗吠聲,
她翻了個身,過兩天就要去看時裝秀了,巴黎以外的時尚,會是什么樣子,會不會有她從未想過的款式和搭配?她腦子里冒出許多問題,最后這些問題漸漸模糊了,她沉入睡眠,窗外,米蘭的夜晚慢慢深了。
馬庫斯最近不出海了。
他的船海鷗號進了船塢做例行的檢修和保養,要足足六個星期,這六個星期,他待在家里。
卡米拉在廚房切著洋蔥,頭也不抬地說:“你去希伯萊爾那兒看看吧,他前幾天還說店里忙不過來,想找個臨時幫手。”
馬庫斯擦了擦手:“行,我去看看。”
希伯萊爾的店櫥窗擦得亮堂堂的,里頭擺著一套上新的三件小客廳家具,窗戶上方掛著的銅鈴鐺,門一推就叮鈴鈴響。
店里頭,希伯萊爾正蹲在地上,給一張書桌的桌腿上最后一道清漆,他聽見鈴響,抬起頭,臉上沾了點木屑。
“爸爸,你怎么來了?”
馬庫斯環顧四周,店鋪靠墻立著好幾件完成品,中間的工作區域鋪著防塵布,散落著工具和幾塊正在加工的木板。
馬庫斯走近那張書桌,用手指摸了摸桌面,打磨得很光滑,木紋清晰:“你媽說你這兒忙,讓我來看看。”
他走到那套藍色絨布沙發旁,坐了下去,沙發比他想象中扎實,彈簧也沒吱嘎響,他往后靠了靠,又伸手按了按扶手。
“這套,你打算賣多少錢?”
希伯萊爾報了個數。
馬庫斯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店里踱了幾步,他在櫥窗前停下,看著外頭街道上偶爾經過的行人,又回頭看看店里這些家具。
馬庫斯轉回身,面對兒子:“單件賣,是這個價錢,可要是有人不只想要一件沙發,也不只想要一套客廳家具,而是想把他整個店,或者他家里好幾個房間,都擺上風格差不多的東西呢?你這些家具,我看著,雖然件數不多,但樣子都還有點聯系,線條啊,彎角啊,有點自己的一套。”
希伯萊爾眨了眨眼:“爸爸,你是說做成系列賣?”
“我不懂你們這行的說法,但按照我跑船的經驗,貨要散著賣,和要整批賣,路數不一樣,整批賣,價錢可以商量,出貨穩定,就是量要大,你和合伙人做,現在有了機器設備,量應該能上去。”
就在這時候,店門上的銅鈴又響了。
進來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深棕色的呢子外套,手里拿著一根手杖,他進來后先掃了一眼店里的陳設,目光在那套藍色沙發上停留了幾秒,然后才看向希伯萊爾。
“希伯萊爾先生?”
希伯萊爾連忙站起來:“是的,您好,請問有什么需要?”
男人走到沙發旁,說:“我住在隔壁街,路過幾次,看你櫥窗布置得挺舒服,我家里書房正想添置一套書桌椅,還有書架,你們能定做嗎?”
希伯萊爾正要開口,馬庫斯卻從工作臺那邊走了過來,步伐不緊不慢。
馬庫斯說:“先生想要書房家具,單是一套書桌椅和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