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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蒂擔憂道:“你的腳能行?”
珍妮特站起來, 還特意走了兩步給她看:“能行, 就是走得慢一點。”
她們收拾了一下就出門了,前夜下了雨,馬車經過時得小心地避開水洼,溫蒂挽著珍妮特的胳膊,走得不快,她們去了奧諾雷街那邊的幾家商場,櫥窗擦得透亮,里頭擺著塑料模特,穿著最新的春裝,顏色鮮亮得很。
進了第一家店,暖氣混著香水味兒撲面而來,柜臺后頭站著個女店員,打量了她們一眼,才慢吞吞地走過來。
女店員說:“兩位小姐需要點什么?”
珍妮特說:“我們隨便看看?!?
女店員跟在一旁,不說話,但也不走開,溫蒂摸了一件淺藍色裙子的袖子,料子滑溜溜的,女店員立刻開口:“這是絲綢混紡的,昨兒才到貨,整個巴黎就我們店有?!?
“多少錢?”溫蒂問,
女店員報了個數,非常昂貴,5千法郎,溫蒂把手縮了回來。
她們又看了幾件,珍妮特試了一件墨綠色的外套,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腰身收得緊,襯得她臉色白了點兒,溫蒂站在她身后,歪著頭瞧。
溫蒂說:“好看,就是肩膀那兒有點緊。”
珍妮特抬了抬胳膊,確實有點兒:“這尺寸小了些?!?
女店員立刻說:“可以改,我們有裁縫,三天就能改好?!?
珍妮特把外套脫下來,遞回去:“我們再看看別的?!?
逛到第三家店的時候,溫蒂從兜里掏出兩張票,在珍妮特眼前晃了晃:“差點忘了這個?!?
“什么票?”
“美格斯先生家族送的,在米蘭的一場時裝秀,他們家族有人做時裝秀生意,和美格斯先生沾親,他爸爸前陣子幫了他們一點小忙,這就送來了票,兩張,我們可以一起去?!?
珍妮特接過票看,紙是硬質的,寫著日期和地點,時間在下個月,她算了算日子,下個月中旬,成人服裝的訂單剛好趕完一批,能騰出幾天空閑。
珍妮特說:“米蘭?我還從來沒出過巴黎。”
溫蒂笑了:“我也沒去過米蘭,正好,咱們一起去?!?
她們又逛了一會兒,最后珍妮特買了一件米白色的襯衫和一條深灰色的裙子,溫蒂什么都沒買,說錢得攢著去米蘭花,提著包裹回家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接下來的幾周,姐妹倆忙著準備,媽媽卡米拉給她們收拾行李,念叨著要多帶幾雙襪子,說現在剛開春,還冷得慌呢,馬庫斯話不多,只在下班后檢查了她們的行李箱,把鎖扣又擰緊了些。
出發那天是個陰沉的早晨,全家人都去了火車站,月臺上擠滿了人,珍妮特握緊了自己的小手提箱,手心出了汗。
卡米拉抱住珍妮特,又抱住溫蒂:“到了就寫信,給家里報平安。”
馬庫斯拍了拍兩個女兒的肩膀:“注意安全,錢分開放?!?
汽笛響了,珍妮特和溫蒂上了車,找到自己的座位,從窗戶探出頭去,看見卡米拉、馬庫斯和希伯萊爾還在月臺上站著,火車開動的時候,卡米拉往前跟了幾步,然后停住了,只是揮手,珍妮特看著他們的身影越來越小,她坐回座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車廂里坐了七八個人,對面是個戴圓頂禮帽的男人,正在看報紙,斜對面是個老太太,膝蓋上放著個籃子,里頭露出一截毛線針,火車哐當哐當地加速,窗外的風景開始動起來,外面是田野,光禿禿的樹,還有幾頭慢吞吞走著的牛。
溫蒂說:“你餓不餓?媽媽給咱們帶了面包和熏肉?!?
珍妮特搖搖頭:“不餓?!?
溫蒂打開隨身的小包,掏出油紙包著的食物,掰了一半給她:“我餓了,姐你也吃點,路還長著呢?!?
面包有點干,但熏肉咸香,她們小口小口地吃著,對面的男人放下報紙,看了她們一眼,又繼續看報,老太太從籃子里拿出毛線,開始織東西,針腳細密,動作快得很。
溫蒂湊到珍妮特耳邊,壓低聲音:“你看那老人家,織得真快。”
珍妮特點點頭,她注意到老太太的手指關節粗大,但動作一點兒都不含糊,毛線是暗紅色的,已經織出了一小片。
車開了大概一個鐘頭后,溫蒂開始坐不住了,她站起來,在車廂里走了幾步,又坐回來,又過了一會兒,她跟對面的女人搭起話來。
車又開了一陣,溫蒂靠著椅背打起了瞌睡,珍妮特沒睡,一直看著窗外,天陰了一整天,下午的時候還飄了點雨絲,斜斜地打在車窗上,劃出一道道水痕,田野的顏色變深了,偶爾經過一個小站,火車并不停,只是減速,傍晚時分,她們在一個大站停了二十分鐘,車廂里的人都下去活動腿腳,珍妮特和溫蒂也下了車。
月臺上冷颼颼的,有賣熱咖啡和面包的小販在吆喝,溫蒂買了兩杯咖啡,滾燙的,捧在手里取暖。
溫蒂說:“咱們才走了一半不到呢?!?
珍妮特啜了一口咖啡,苦得她皺了皺眉:“還得多久?”
溫蒂看了看表:“明兒早上才能到,今晚得在車上過夜了?!?
回到車上,列車員走過來,把座位上的靠背放平,變成了簡易的床鋪,老太太從籃子里拿出條毯子,裹在身上,很快就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對面的男人也躺下了,用報紙蓋住臉。
溫蒂壓低聲音:“咱們也睡吧?!?
她們并排躺下,用了一條毯子,火車在黑暗中行駛,哐當聲變得格外清晰,珍妮特閉著眼,但睡不著,她能感覺到車身的晃動,后來她還是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溫蒂還在睡,珍妮特輕輕坐起來,看向窗外,外頭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景色,連綿的山,山坡上種著一排排整齊的葡萄架,遠處還有白色的房子,屋頂是斜的。
溫蒂也醒了,揉著眼睛:“到了?”
珍妮特說:“還沒,但應該快了?!?
她們收拾了一下,用隨身帶的水漱了口,吃了最后一點面包,終于,窗外的房子多起來了,火車開始減速,鳴了幾聲汽笛。
溫蒂說:“看見房子了!好多房子?!?
這里的建筑顏色比巴黎來說,要更淺,屋頂更陡,窗戶也更窄些,火車站慢慢進入視線,月臺上擠滿了人,火車噴著蒸汽,緩緩停住。
她們提著箱子下了車,站臺高大寬闊,拱形的屋頂下,人們來來往往。
溫蒂緊緊抓著珍妮特的胳膊:“咱們現在去哪兒?”
珍妮特從口袋里掏出票,背面有旅館的地址和簡單的指示:“票里附了旅館的安排,得去找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