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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伯萊爾跟著馬修上了車,車廂里很寬敞,車窗上掛著深色的簾子,馬修上去后就把簾子拉上了,車廂里頓時暗了下來,只有從縫隙里透進幾縷光,馬車動了起來,行駛得很平穩,幾乎聽不見什么噪音。
馬修簡單地說了一句:“路程不遠,大概二十分鐘?!?
希伯萊爾也沒說話,他抱著自己的工具包,感受著馬車輕微的搖晃,心里有點好奇,又有點莫名的緊張,巴黎聲樂協會,他隱約聽說過,他們找自己修什么呢?
馬車果然在二十分鐘左右停了下來,馬修先下了車,希伯萊爾跟著下來。
他站在一棟非常高的石頭大樓前面,它大概有八九層樓高,外墻是淺灰色的花崗巖,打磨得十分光滑,窗戶很多,整齊地排列著,每一扇窗戶都很大,裝著透明的玻璃,大樓的頂部有一些復雜的石雕裝飾,看起來像是音樂女神和各種樂器的造型,樓的正門是兩扇深色木門。
希伯萊爾聽說過這棟樓,巴黎最昂貴最高的建筑之一,里面據說匯集了最好的音樂廳,是真正有錢有地位的階層才會進入的地方。
馬修沒有走正門,而是領著他繞到大樓的側面,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馬修有節奏地敲了敲門,門從里面打開了,一個穿著制服的男人探出頭,看到馬修,點了點頭,讓他們進去了。
里面是光線不算太明亮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掛著一些描繪音樂場景的油畫。
房間比希伯萊爾想象的要大,房間中央是一個實木臺子,臺上此刻正放著一個東西,被一塊深綠色的天鵝絨布蓋著。
馬修走過去,對旁邊年紀大些的男人低聲說了幾句,男人抬起眼皮,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目光讓希伯萊爾不太舒服。
“就是他?馬修,你確定沒找錯人,這個小伙子,能行嗎?音樂柜的問題,連我們從維也納請來的技師都搖頭?!?
馬修說:“南哈斯先生,希伯萊爾在維修方面確實有很好的口碑,至少值得讓他看一看?!?
南哈斯哼了一聲,又看了希伯萊爾一眼,說:“那你就讓他看看吧,不過我可把話說在前頭,小伙子,這東西金貴得很,全巴黎可就這么一臺,是協會花了重金從德國訂制的,它現在出問題了,演奏到某些樂章的時候,會發出刺耳的雜音,而且節奏會亂,你要是沒把握,碰壞了哪里,把你那個小工作室賣了都賠不起?!?
希伯萊爾的心跳得快了些,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他走到工作臺前,問:“我可以先看看嗎?不拆開,只是看看有什么問題?!?
南哈斯不耐煩地揮揮手:“好?!?
希伯萊爾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了那塊天鵝絨布。
下面露出的是一個非常精美的木柜,柜子大概有半人高,寬度足以放下一架小型的豎琴,是帶著漂亮紋理的綠松藍木,邊緣和四角都有精致的黃銅包邊,雕刻著影虎花紋的銅飾,簡直像一個藝術品。
希伯萊爾簡單檢查了一下,又聽了下啟動設備的時候發出音效的雜音,說道:“我能修?!?
接下來的時間,希伯萊爾全神貫注地投入了工作,這次的挑戰還真不小,足足維修了五個小時。
終于,馬修再次上發條之后,音色比之前似乎更好了,音樂也順利結束,沒有聽到一丁點雜音。
南哈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走到希伯萊爾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說:“好小子,真有你的!看來馬修這次沒找錯人!”
馬修也微笑著點頭。
南哈斯顯然心情大好:“走,希伯萊爾,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們的大樓,這可是很多人想來都沒機會的地方!”
他們先去了二樓的一個中型音樂廳,接著是三樓的幾個高級休息室和沙龍,裝飾風格不一樣,有的房間復古,掛著厚重的掛毯和水晶吊燈,有的房間很是簡潔,大量玻璃,南哈斯指著一個蒙著布的大家伙說:“那是我們剛從美國訂購的最新式的留聲機,聲音非常好聽!”
四樓以上,是一些協會辦公室,他們一路向上,走的是寬闊的大理石樓梯,最后,他們來到了樓頂,希伯萊爾走到護欄邊,向外望去。
近處是深淺不一的屋頂,這現在可是巴黎的最高處了,希伯萊爾從沒有站到過這么高的大樓,馬車和行人變成緩慢移動的小點,風很大,呼呼地吹過他的耳邊。
“景色不錯吧?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上來看看,看看這城市,就覺得什么事都沒有了。”南哈斯走到希伯萊爾的身邊,說。
希伯萊爾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家里飄出食物的香氣,他推開門,看到媽媽卡米拉正在灶臺前熱飯。
飯桌上擺著的晚餐確實和平時不太一樣,主菜不是常見的燉肉,而是一種用深口鐵鍋盛著的紅酒燴雞,雞肉燉得酥爛,旁邊是一盤有點像小餡餅的食物,溫蒂說那是媽媽試著做的洛林咸派,里面是奶酪、培根和蛋奶液,還有一大碗蔬菜沙拉,拌著油醋汁和烤香的梨落子,面包籃里也不是普通的棍子面包,而是幾個小小的黃油面包卷,表皮酥脆。
“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珍妮特問。
卡米拉給大家分著燴雞,說:“不是什么特別日子,就是想著老吃那幾樣,也該換換口味了,這紅酒燴雞是聽隔壁面包房的老板娘說的,咸派是以前在時裝店聽一位從馬啟來的太太提起過,試著做做看,快嘗嘗味道怎么樣?”
紅酒燴雞的味道非常濃郁,咸派外酥里嫩,沙拉清爽解膩,溫蒂吃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媽媽,你以后可以天天換新花樣嗎?太好吃了!”
吃完飯,大家幫著收拾了桌子,希伯萊爾想起什么,說:“你們等一下,我有點東西給你們。”
很快,珍妮特、卡米拉和溫蒂都收到了三個木匣子,每個匣子的細節都不同,給姐姐珍妮特的匣子,用的是淺色的如意松木,給媽媽卡米拉的有可以立起來帶小鏡子的匣子。
給妹妹溫蒂的匣子,顏色鮮艷很多,里面鋪著柔軟的淺紫色襯布。
卡米拉很感動:“做得真好,希伯萊爾,這得花多少工夫?。康珛寢尯芟矚g,真的很喜歡。”
希伯萊爾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們用得上就好?!?
兩天后,珍妮特收到了一封邀請函,那時候,她把一塊寫著新款貓咪春裝可以開始訂做的小黑板掛到店門口。
邀請函是淡黃色的厚紙,一個小男孩送來的,她拆開一看,上面用漂亮的字寫著,邀請她參加一場春日爪爪慈善音樂會,為巴黎流浪動物收容所募捐,應該是因為她做寵物服裝的緣故,所以也被順便邀請了。
她猶豫了一下,在店里挑了幾件做工特別精致的寵物針織衫和小帽子,準備當作一點小小的捐贈。
周六下午,天氣不錯,珍妮特穿了她那件咖啡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件淺藍色的外套,按照地址,找到了帶著大大玻璃花房的白色兩層樓別墅。
草坪上已經支起了白色帆布帳篷,擺放著鋪了白色桌布的長條桌,上面有飲料、點心和水果。
女士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裙子,先生們則多是休閑的西裝,很多人身邊都跟著自己的寵物,品種從小巧的吉娃娃到神氣的獵狐梗都有,還有幾個女士懷里抱著安哥拉貓或者波斯貓。
珍妮特將她帶來的小衣服交給接待處一個負責接收捐贈的夫人,得到一枚小小的銀色胸針,作為感謝,她別在胸前,然后拿了一杯氣泡水。
客人們可以待在草坪上,也可以進到客廳里去,珍妮特跟著人流走進了客廳,客廳很大,前面擺著一架三角鋼琴,幾把小提琴和一把大提琴。
一個穿著淺藍色套裝的夫人走到了前面,拍了拍手,讓大家安靜下來,她自我介紹是這次活動的組織者之一,感謝大家的到來,然后宣布春日爪爪慈善音樂會開始。
首先上場的是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紳士和他的煙油羅犬,男人坐在鋼琴前,煙油羅犬被抱到旁邊一個帶臺階的小平臺上,他開始彈奏一首簡單的華爾茲,而那只煙油羅犬,竟然在音樂進行到某個段落的時候,用它那修剪得圓滾滾的前爪,按了鋼琴的一個琴鍵,發出“咚”的一聲,正好落在節拍上!
雖然只是一個音,但是和音樂很搭,應該是提前訓練過的,逗得全場觀眾笑了起來,紛紛鼓掌。
接下來是年輕女孩和她養的一對金絲雀,女孩用小笛子吹出旋律,而那只放在架子上的金絲雀,竟然會跟著某些音調哼唱,雖然不是完整的曲子,但是也別有一番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