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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諾先生搓著沾滿面粉的手走過來:“新搬來的,需要面包可以來店里。”
街對面窗戶探出個卷發女人的腦袋,那是洗衣婦名叫克萊爾,胳膊上還沾著肥皂沫,她揚聲道:“又搬來一家,這破房子冬天夠受的!”
正說著,天空突然暗下來,云層壓得很低,開始飄起大片雪花,看起來下得比前兩天還密集。吉約姆瞇眼看看天:“要下大雪了,得把屋頂的雪掃掃。”
果然,雪越下越猛,到了傍晚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狂風卷著雪片拍打在窗戶上,發出啪啪的響聲。突然,一聲巨響從隔壁傳來,雷諾太太尖叫起來。
卡米拉推開門,看見雷諾家廚房的屋頂塌了一角,積雪和碎木板落了一地。
“我們的屋頂也響了。”溫蒂指著天花板驚呼,的確,珍妮特抬頭看見房梁在輕微晃動,灰塵簌簌落下。
卡米拉有些擔憂,說道:“得找人來修。”
吉約姆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把鋸子:“這種天氣誰肯來,我先幫你們撐一下。”
他回屋取來幾根木料,踩著梯子檢查屋頂。雷諾先生也拿著錘子過來幫忙,他的圍裙還沒解下,沾了點面粉。
吉約姆說道:“先把最危險的地方支住,雪太厚了,得清掉一些。”
珍妮特和卡米拉找來鐵鍬,跟著男士們爬上屋頂。寒風刮得人站不穩,積雪很厚,沒過了腳踝,他們小心地鏟除積壓的雪塊,吉約姆在下面遞上來加固用的木桿。
克萊爾從對面窗戶看見,也裹著頭巾跑出來:“需要幫忙嗎?離婚前,我男人之前教過我修房頂。”
她利索地爬上梯子,接過珍妮特手里的鐵鍬。幾個女人輪流鏟雪,手指凍得通紅。雷諾先生和吉約姆在下面支撐房梁,累得汗水從額頭滑落。吉約姆喊道:“往左一點,對,就是那里。”
木桿穩穩頂住下陷的房梁,又忙活了半個鐘頭,最危險的部分總算加固好了。
回到屋里,卡米拉煮了一鍋熱湯,幾個人圍著火爐取暖,衣服還在往下滴水,卡米拉給每個幫忙的鄰居都盛上粟米菜熱湯:“謝謝你們,要不是大家幫忙,很難想象今晚會怎么樣。”
雷諾先生擺擺手:“這有什么,都是街坊鄰居的。”
吉約姆小口喝著湯,突然說:“明天我找些瀝青紙來,屋頂得再補一補。”
克萊爾笑道:“我認識個賣便宜建材的,帶你們去。”
兔博士街區新房子的問題終于解決了,接下來的幾天,珍妮特他們照常上班。
這天,希伯萊爾蹲在街角的下水渠邊,小心地把最后一點肉渣塞進自制的鐵絲籠里。在廢棄的排水管旁邊,他蹲守了三天時間,管口里面結著蛛網,看起來黑黢黢的。
他屏住呼吸,煤油燈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晃,照見管道深處有一點反光的地方。那東西非常警惕,輕輕嗅著空氣,慢慢靠近籠子。下個瞬間,它鉆進籠口咬住肉渣,希伯萊爾猛地拉動繩索,籠門啪地合攏。
“抓到了。”他興奮地歡呼,提起籠子往家跑。
卡米拉正在修補舊圍裙,看見兒子沖進門,眉頭立刻皺起來。那只裝在籠子里的老鼠有著銀灰色的皮毛,尾巴格外長,眼睛居然還閃著精光。
希伯萊爾把籠子舉高:“這不是普通老鼠,媽媽,你看它耳朵后面的白斑,這是銀斑實驗鼠,醫學院出兩百枚法郎收一只呢!”
溫蒂從里屋探出頭,好奇地湊近籠子。那只老鼠立刻豎起身體,緊張地用爪子扒著鐵絲,發出吱吱的叫聲。
妹妹溫蒂開口說:“它真漂亮,還真比常見的老鼠干凈多了。”
希伯萊爾把籠子放在墻角:“是啊,咱們養一晚,明天一早我帶它去醫學院。”
珍妮特在里屋看《巴黎星光》雜志,不一會兒,看到妹妹溫蒂忙碌起來。她翻出早上剩下的面包邊,又切了一小塊廉價的素煉奶酪,仔細掰成碎末,最后還加了幾粒煮軟的拉索菜丁,小心地從籠縫塞進去。
“溫蒂,你在干什么?”希伯萊爾好奇。
“喂它呀,要賣個好價錢,不得養得精神點?餓瘦了人家該壓價了。”
老鼠警惕地嗅了嗅食物,很快開始小口啃食,它的吃相很文雅,不像普通老鼠那樣狼吞虎咽的。
希伯萊爾蹲在籠前,觀察銀斑實驗鼠吃東西:“聽說這種老鼠特別聰明,能走迷宮,醫學院可以用它來做記憶實驗。”
夜很深了,籠子里傳來輕微的響動,珍妮特轉過身,透過門縫看出去,銀斑鼠在籠子里跑動,偶爾停下來用前爪清理胡須。它的毛色在月色下泛著銀光,確實與尋常老鼠不同。
希伯萊爾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他盤算著用手頭的法郎買一些木料,他一直想給媽媽做個衣箱。
薇勞士服裝廠的m2m3車間,珍妮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熟練地操作機器,將羊毛衫的胸針準確地別在胸前固定的位置上,很快,就做完了400多件羊毛衫的工作。
午休鈴聲剛響,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計,整理了下裙擺,朝主管辦公室走去,車間主管安東波特搬到玻璃隔間,就在廠房盡頭,隔著玻璃能看見他正在翻閱一些報表。
珍妮特輕輕敲門,安東波特先生抬起頭,看見熟人,笑了下:“最近,我其實還想找你,給我可愛的貓咪再做一件衣服呢。快來,什么事,說吧。”
珍妮特說:“安東波特先生,我想申請調到帽子生產線。”
主管安東波特放下報表,手指敲了敲桌面:“為什么,你在羊毛衫車間不是干得不錯嗎?”
珍妮特深吸一口氣,其實主管安東波特先生知道她的副業,所以面對他,似乎也沒有必要隱瞞:“帽子組每天五點就能下班,從不加班,我需要這個時間。”
“你需要提早下班?”安東波特先生詢問。
珍妮特從口袋里取出那封推薦信,小心地放在桌上:“我拿到了巴黎藝術與設計學院的推薦信,他們的晚課六點開始,從薇勞士服裝廠過去剛好趕得上。”
安東波特先生拿起信紙掃了一眼,又放下,他打量著珍妮特:“你想獲得學歷,走到更高更遠的位置上。”
珍妮特點點頭:“是的,帽子組的工作時間正好合適,而且我觀察過,我們的帽子款式很久沒更新了,也許這次我能學到些新東西,用在薇勞士服裝廠的設計上。”
安東波特先生沉默了片刻,從抽屜里拿出人員登記表翻看。車間里傳來女工們的說話聲,她們正圍在一起吃午餐,今天中午是朗博豆泥,綿軟的口感,白花花的顏色,叫人看了就沒有食欲。
主管安東波特看了半天,終于開口:“關鍵是mh6帽子組車間現在不缺人,而且產量要求不低,雖然不加班,但工時內的任務很緊。”
珍妮特的心沉了一下。
片刻后,主管安東波特想了想,看到珍妮特略顯失落的表情,在一份藍色文件上“唰唰唰”寫了幾個字:“下周一去mh6帽子組報到,試用兩周,完不成定額就回來。”
珍妮特接過調崗單,眼睛變得亮晶晶的,感激道:“謝謝主管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