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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蘭德先生似乎有些意外他們決定得這么快,點了點頭:“可以,我去拿紙筆?!?
房東一走,溫蒂就小聲說:“姐姐,這里有點黑。”
“不過我們能立刻住進來,”珍妮特拉過妹妹的手,“而且離薇勞士服裝廠、'精靈物語'玩偶店等沒那么遠,我們可以照常走路上下班,省下車費。”
卡米拉“嗯”了一聲,走到窗邊,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灰塵,讓光線稍微亮了些:“先住下,等你們爸爸回來,我們再找更好的地方。”
杜蘭德先生很快拿著兩張粗糙的紙張回來,上面是手寫的簡單條款??桌屑毧催^,雖然條款苛刻,但眼下沒有別的選擇,她數出相應的法郎和蘇,遞給房東,然后在租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她接過了那把黃色鑰匙,現在,終于有了新的住處。
離開兔博士街道時,天色漸晚,一陣大風吹過空蕩的街道,卷起幾片枯葉。
第二天早晨,珍妮特裹緊單薄的淡黃色外套,和母親卡米拉、妹妹溫蒂在原本的朵萊匯街區分開,各自趕往工作的地方。弟弟希伯萊爾則因為接了娜尼拉女士的捕鼠單子,而奔赴郊區。
薇勞士服裝廠的車間里已經響起了縫紉機的嗡嗡聲,珍妮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熟練地操作著機器,眼睛卻時不時瞟向墻角那堆廢棄布料。午休鈴聲一響,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廢料堆前翻找。
她挑了幾塊顏色還鮮亮的零布,一塊深藍色的厚絨布,一塊帶著銀色細閃的亮藍色緞子邊角料,還有一小片淺藍色的柔軟棉布,她把它們仔細疊好,塞進隨身帶的布包里。
工廠后院有棵老橡樹,樹蔭下放著幾條舊長凳,珍妮特找了個最偏僻的位置坐下,從包里掏出布料和針線。
她先拿起深藍色絨布,比劃著尺寸,貓貓“芙蘭蒂”身形小巧,需要一件保暖又不妨礙活動的小外套,她用粉塊在布料背面畫出簡單的輪廓,然后小心地剪裁。
針腳細密,她縫合著布料邊緣,在那塊亮藍色緞子上剪下幾個小三角形,準備做成領口的裝飾,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下來,照得銀線閃閃發亮。
“你在做什么呢,珍妮特?”同車間的瑪麗思路過時好奇地問。
“給朋友的寵物做件小衣服。”珍妮特笑道。
瑪麗思湊近看了看:“嘿,做得真不錯,這顏色配得真好?!?
珍妮特繼續手上的活計,她知道今晚搬家,肯定沒時間做這些了。
下班后,她抱著緊趕慢趕出來的兩套寵物服裝,快步走向亞佐思先生住的街道,亞佐思住在離工廠不遠的一棟老式公寓里。
珍妮特走進客廳,亞佐思先生剛剛大概正坐在壁爐旁的扶手椅上看書,他穿著深色馬甲,鼻梁上架了金絲眼鏡。
“先生,您訂做的寵物服裝做好了?!闭淠萏剌p聲說。
亞佐思先生接過兩套小衣服仔細端詳,貓貓“芙蘭蒂”的那件深藍色絨布外套做得十分精巧,領口綴著亮藍色的小三角,后背還留了個讓尾巴活動的小洞,狗狗“哈里”的那件則是用厚絨布和棉布拼接的,在胸前做了個可調節的搭扣設計。
亞佐思先生用手指摸了摸領口的銀色裝飾:“這地方的配色很別致,是你自己設計的?”
珍妮特點點頭:“如您所說,藍色既典雅又不容易顯臟,加點銀色會讓小動物看起來更活潑。”
亞佐思先生露出滿意的神色,從內袋取出一個信封:“這是說好的酬勞,五十六法郎。另外,我還寫了封信?!?
珍妮特疑惑地接過信封,里面除了錢,果然還有一張折疊的信紙。
亞佐思解釋道:“我有個朋友在巴黎藝術與設計學院任教,我看得出你在這方面有天分,如果你愿意,可以拿著這封信去找他,系統地學習設計。拿到正式學歷,以后上流社會的客人會更愿意把重要的設計工作交給你?!?
珍妮特眼眸發亮,展開信紙,上面用流暢的字跡寫著推薦語,落款處是亞佐思先生的簽名,她有些激動:“這太感謝了,先生?!?
亞佐思先生擺擺手:“有天賦的人應該得到機會。不過要記住,這條路不容易?!?
暮色漸沉,朵萊匯街區的舊家籠罩在昏黃的光線里,珍妮特一家踩著木樓梯上樓,開始最后一次收拾這個住了多年的地方。
卡米拉挽起袖子,把墻角積灰的瓶瓶罐罐歸置進木箱,溫蒂踮著腳收拾窗臺晾曬的干花,細碎的花瓣飄落在她肩頭,希伯萊爾負責把散落各處的舊書本捆扎整齊,灰塵嗆得他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珍妮特拿起掃帚清掃床底的積灰,她看著角落里馬庫斯親手打制的小木凳,莫名多了些傷感。
“今晚在這兒吃最后一頓飯吧?!笨桌逼鹧?,揉了揉發酸的后背。
珍妮特點頭,走進窄小的廚房,她取出去集市買的土豆和胡蘿卜,蹲在木盆前清洗,土豆皮薄薄的,搓洗時發出沙沙聲。胡蘿卜帶著泥土的氣息,在水里泛出鮮亮的橘色。
灶臺生起火,鐵鍋燒熱后放入一小塊黃油,滋啦聲中,切好的馥蘭朵蔥葉在鍋里變得透明,她倒入土豆塊和胡蘿卜片翻炒,接著加水燉煮,最后撒上一把鹽和干香草,鍋蓋邊緣很快就冒起了白汽。
另一個小鍋里,她煮著鄰居送的扶桑豆,豆子在滾水里翻騰,漸漸變得綿軟,她加入切片的汨羅菜,菜香混著豆香飄滿整個房間。
溫蒂擺好餐具,希伯萊爾把木桌擦了三遍。一家人圍坐吃飯時,土豆胡蘿卜燉得恰到好處,湯汁濃郁,扶桑豆軟糯適口,就著黑面包,這頓飯吃得格外暖和。
敲門聲輕輕響起,樓下住的勒菲弗老太太端著一個烤盤站在門口,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聽說你們要搬走了,我做了個荀蘭草蛋糕給你們?!?
金黃的蛋糕表面撒著糖霜,卡米拉連忙道謝,邀請老太太進屋坐坐,勒菲弗太太擺擺手:“不了不了?!?
話沒說完,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子彎了起來,蒼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珍妮特急忙扶住老人,勒菲弗太太咳得喘不過氣,手指緊緊抓住胸口。
卡米拉快步去取水杯,珍妮特卻突然想起什么,她記得在郊外見過一種銀斑草,葉子背面有銀色斑點,搗碎的汁液對止咳特別有效,比藥房的藥水還管用。
珍妮特轉身往外走:“媽媽,你照顧勒菲弗太太,我去去就回。”
夜色濃郁,珍妮特提著煤油燈,走向附近的野樹林,寒風刮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她小心避開地上的枯枝,在昏暗的燈光下尋找。
終于在一處斜坡下,她找到了那片銀斑草,葉子是銀白色光澤,她蹲下身,用手帕仔細包好采下的嫩葉。
回到家時,勒菲弗太太還在斷斷續續地咳嗽,珍妮特把葉子洗凈,放在碗里用搟面杖搗碎,綠色的汁液慢慢滲出來,帶著一股清新的草香。
她濾出汁液,小心地喂老人喝下,勒菲弗太太皺著眉頭咽下去。沒過多久,咳嗽的聲音漸漸平息,老人終于能順暢呼吸了。
“你這孩子真好,我舍不得你們走啊……”勒菲弗太太輕輕握住珍妮特的手,待了一會兒,才轉身下了樓。
搬家的過程比想象中更快一些,斯羅德搬家公司一個小時就搞定了全部家具。畢竟卡米拉他們早已經將東西包裹好,而且搬去的新家位置不遠。
不過,兔博士街的新家更大,所以比想象中更冷。泥土地面透著寒氣,卡米拉在屋里點起了炭盆,還專門搭了一條通風的煙囪管道。
早晨,他們簡單收拾了行李,卡米拉帶著孩子們去和鄰居打招呼。左邊住著面包師傅雷諾一家,雷諾太太挺著大肚子在門口曬被子,右邊是老木匠吉約姆,他正坐在門檻上削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