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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萬一呢,萬一侯爺查清了原委,他又會怎么想殷家,想主子……
殷婉淺打了個小盹,傍晚醒來,過了那陣酸乏勁兒,腿更疼了。她伸手輕輕撩開衣擺,膝上的傷口成了暗紅色。
棲冬替她又上了一層藥,“主子,您就這樣擱著,先別動。”
她把藥瓶擰緊,棲夏急匆匆進來找殷婉,說是集墨齋韓掌柜有要信遞來。
殷婉只看了兩行,便立刻要披衣起身。
“您腿上還有傷呢……”
“不打緊。”
棲冬攔不住人,飛快跟在后面,殷婉匆匆走到馬廄,差人套輛馬車便前往城北。
車軸咕嚕嚕作響,碾動著地上殘存的薄雪。
路上,殷婉心急如焚,腦中反反復復想著信上的消息。
韓掌柜在信中說,竟發現了祖父的一張帖子!
她手指緊緊攥住袖口。
三年前,殷家祖父在陛下重召回京的路上出了意外,突遇暴雨馬車墜崖。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全家人都不能相信,可事實就是如此。
然而,尚不到出殯,祖宅隱煙樓的字畫又突然被洗劫一空。
祖父辭官回鄉之后便避居老宅,經營家中名為隱煙樓的藏書閣,重新修茸過后,把任翰林時候積攢下的前代古籍、自己和名家的字畫都存在那里。
可那里的字畫古籍卻突然被盜,報官去查,也只發現那群人是邊地流匪,因他們行蹤成迷,此事之后便不了了之。
隱煙樓的線索原本就這么斷了,可殷婉仍不想放棄,是以,機緣巧合下她聯絡到集墨齋這家字畫鋪子,順便借著賣字,暗中讓掌柜幫忙打探有沒有消息。
祖父已故,哪怕就是能找到一兩張散佚的,也算作慰藉了。
可多年來,當初的那批字畫再杳無音訊,而今日竟突然有了消息。
她根本再等不得。
車馬停在集墨齋門前,殷婉邁過門檻,聽伙計說掌柜的在后堂等她。
她點頭,謹慎地繞過屏風。進屋看到韓掌柜正在給人沏茶,對面的男子背對著她坐著,聽到門口動靜,這才轉身看過來。
“師妹,好久沒見了。”
殷婉先微微一詫,然后眉眼露出幾分笑意,“顏大哥,你回京了。”
顏霽站起來,將旁邊的椅子一拉,示意她坐下,“昨日剛到,還沒來得及通知你。”
簡單寒暄兩句,殷婉便問掌柜的,“您信上說的字畫是怎么回事?”
韓掌柜一聽,看向顏霽,“正是顏大人帶來的消息。”
“我前月去霍州查訪,意外發現了此物。”
顏霽說著,從旁邊的錦匣中取出了一個卷軸,在桌面攤開來。
“我辨過了,應當是老師的真跡。你再看看。”
面前的卷軸被打開,殷婉驚訝不已。
竟是祖父昔年手書的云霞秋暝帖。
她抑制著內心激動,走到近處,彎腰仔細查看筆觸,又翻轉到紙背,發現背面有淺淡的墨痕。
棲冬從小匣中拿出殷家祖父生前的私印交由殷婉比對。
……
“是祖父的真跡,不過這東西怎么會在霍州?”
顏霽說不知,“不過,興許是那伙匪賊劫掠之后倒賣到了各州。”
掌柜沉思片刻,“既有了這一張,那伙劫匪保不齊會再轉賣,我之后會時刻關注著,有情況就聯系您二位。”集墨齋是京中首屈一指的大字畫鋪子,韓掌柜消息很是靈通。
殷婉點頭,向他道謝,顏霽先行離開,韓掌柜則特意留了殷婉,說還有幾句話要講。
“前些天譚大人調任戶口色役使,又逢家中祖母過八十大壽,便在我這兒訂購了一批字畫,他親自點名要您年公子的手書,我當時不在,店里伙計一昏頭居然就給應下了。”
韓掌柜很不好意思,當初殷婉假借年公子化名,又不想讓他把字畫賣給官員。
如今這遭,是他食言了。
殷婉略略皺眉,想了想,“既然您已經應了下來,這事兒便不好拒絕。等過兩日,我會派人把字畫送來。”
她說完又道:“不過僅此一次。”
韓掌柜忙說“一定”,又保證道:“等這單生意忙完了,我繼續把賺下的錢提出來一筆捐給資善堂。”
這是殷婉和韓掌柜的約定,京郊孤幼小童都在那里受人供養才得以長大,這筆錢盡管不多,卻也是能幫的上忙的。
二人說完,韓掌柜親自起身送殷婉離開。
殷婉抱著卷軸,走出后堂,余光看見鋪子門口,一個穿著藏藍麻布短褐、背著筐簍的小藥童正探頭探腦地朝里看,在她手邊,有個身材瘦小皮包骨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