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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冕下,許久未見,您可安好?”他銀白羽翼輕輕舒展,又緩慢收斂,宛如一朵正在呼吸的白色鮮花,躬身時衣袂上光紋如流水般起伏,一切都看起來如此沉穩而恭敬。
直到一團墨色悄無聲息地從圣光交織的懸梁上一躍而下,那是一只通體漆黑的貓,在這被光明籠罩的大殿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貓卻并不自知,它“喵嗚”低叫一聲,豎著尾巴,兩只綠寶石般的眼瞳瞧幾眼安伊爾,很快便顯現毫無興趣的神態,又邁著優雅的步子回到塞拉身邊,繞著他的足走一圈,用它柔軟的肚皮蹭了蹭。
它似乎是瞧見了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忽然弓起身子,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咕?!甭?,像燒開的熱水壺,又猛地放松,向前飛撲而去,兩只爪子用力一扯,拔下一根雪白的羽毛。
塞拉肩頭一頓,羽翼下意識地顫動一下,什么沉穩莊重被他拋之腦后,他快速地抓住黑貓的脖頸,咆哮如雷,“小黑,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黑貓把玩著的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它艱難地抬起兩個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塞拉就這般提著它,絮絮叨叨教訓了好一陣,才將它放下,黑貓回頭瞧一眼他,舔了舔爪子,一陣風似地跑了。
他終于回過神來,“冕下,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安伊爾望著他與貓咪和諧相處,一時覺得自己應該是沒有尋錯人。
“我最近養了一個孩子,她……”
“嗯,嗯……”大天使一雙水晶般的眼睛看著安伊爾,展現自己心無旁騖,全神貫注的姿態。
“等等,什么?”他停止了點頭的動作,總算品味出一絲不對勁的地方,“冕下,您是說,您養了一個孩子嗎?”
安伊爾遲疑了幾秒,然后點了點頭,西爾維婭才剛剛成年,按年紀而言,的確還太小了,還是一位孩子呢。
塞拉銀白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顫抖,此刻清晰地映出幾分錯愕。
“是您在凡間誕下的孩子嗎?”他小心翼翼地詢問,身后的銀白羽翼卻不自知地快速扇動了幾分,連空中躍動的光粒都亂了軌跡,顯現出對神明秘聞的好奇之意。
一道光明力化作石塊,掉在他腦袋上,發出“咚”的一聲,那石塊發揮了自己的作用,又化作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塞拉捂住腦袋,神色訕訕,他望去,瞧見神明背手站在光明之下,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安伊爾忽然覺得來尋找塞拉并不是一個好主意,但是在神殿中,他的確是最為擅長飼養幼崽的天使,瞧瞧他桌邊那只老虎,現在瞧起來像一個黃色的大水桶,正給自己梳理著毛發。
“請不要猜測些莫須有的東西,但是,她是我喜愛的孩子。”這位神明驀然想起西爾維婭,想到她瞧見他時歡悅的笑,宛如被花蜜吸引的蜜蜂。
她喜愛各式各樣的裙子,黑波點紅緞帶裙,白色蕾絲長裙,或者是繡花綢緞禮服,然后頭上別一朵白百合,有的時候是薔薇,紅玫瑰,無論是什么鮮花,都襯得她粉妝玉琢,綺羅粉黛,嬌艷欲滴的俏麗模樣。
他瞥一眼塞拉,看見他揣著雙手,看上去總算有了一絲絲靠譜的樣子。
“但是最近,我似乎惹她氣惱了?!卑惨翣柦K于能夠將后面的半截話說了出來?!八?,我想來問問,這是什么原因呢?”
此時塞拉不知何時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甚至拉開了另一張椅子,邀請這位處于困惑之中的神明冕下落座。
“請將事情的經過講述得詳細一些吧?!比倏v著光明元素,一杯盛滿了花露的百合花便推到了安伊爾面前。
安伊爾淺抿一點花露,將此中明細,都與塞拉道盡。
只見眼前天使垂首,雪白的羽翼此時完全收斂在身后,手指無意識地交疊在胸前,思索了片刻,忽而抬起頭,面容因為突如其來地激動,被不受控制的光暈籠罩。
“我明白了,這位孩子是覺得您多管閑事了!”
眼前神明的眉皺了皺。
“嗯,我是說,像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有一些非常奇妙的心理,您越想要她做什么,她越不想做什么,簡單來說,就是逆反心理。”
塞拉換了個說辭,顯而易見,神明的面色好轉,但很快,又落了下來,“想必從天界飛到人間的速度,還沒有神明冕下臉色轉化的速度快?!边@位大天使在心中默默嘟囔。
“西爾維婭是一位好孩子?!卑惨翣栞p聲地說道。
“好了,原來那位孩子叫西爾維婭?!比贿呄胫贿吙焖俳M織著語言。
“神明冕下,再乖巧的孩子,在成長的時候,都會有這樣一個階段,您瞧瞧,我們小黑小的時候多么懂事又可愛,現在……??!快住手!”
只聽“砰”的一聲,塞拉向來喜愛的玻璃玩偶被小黑從桌上推了下來,裂成了千萬塊大小不一的碎片。
小黑歪歪腦袋,疑惑不解地望一眼塞拉,從桌上一躍,走遠了。
塞拉一邊分出光明力,修補他可憐的,遇難的小玩偶,一邊扯出一抹笑,“瞧,現在小黑到了逆反期了。”
“我記得小黑小時候似乎還在你要處理的文件上邊小便來著。”神明冕下悠悠來了一句。
“現在不要說這些了啦!”這位大天使撓了撓自己的頭發,深呼吸了好幾口新鮮的空氣,終于恢復了冷靜的模樣。
“總而言之,無論是您替圣子道歉,還是沒有詢問她的意見就隨意給她定下護衛這種事情,怎么樣看起來都有些多管閑事了吧,那位叫做西爾維婭的孩子生氣也是正常的事情?!比瓕W著眼前神明的模樣,悠悠來了句。
神明沒有生氣,只是用他那雙似乎泡在星海中的眸子望著他,“那么,我該怎么獲得她的原諒呢?”
“去找她,帶上您的歉禮,告訴她,您錯了,您應該尊重她的意見。”
“你的解決辦法很好?!卑惨翣栒酒鹕恚x去,卻見塞拉捏住了他的一點衣角。
“神明冕下,您什么時候處理堆積的公務?我要處理不完了?!?
安伊爾看一眼旁邊案幾上堆疊的還未裝訂好的卷宗,動作一頓,離開的動作愈發快速了。
“塞拉,加油,我相信你能完成得很漂亮的。”
神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神殿之中,只留下塞拉和幾乎要堆成山峰般的待完成的工作,還有無憂無慮舔著爪子的小黑。
塞拉覺得自己有一點死了。
他站起身,當即決定去神明的殿里薅一點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