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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維婭步步緊逼,一根手指抵在安伊爾的胸前,肆無忌憚地展現著自己的不滿。
那手指明明那樣纖細,宛如一根剛剛破土的,還沒有長結實的竹竿,卻逼得安伊爾一點一點向后退去,直到他的背抵上了冰冷的墻面。
“不是這樣的……”這位圣女喃喃說道,西爾維婭卻不愿聽他多說一句,轉身離去。
鞋跟與地面相撞,發出了惱人的“啪嗒”聲,驚得屋外房檐下的鳥,展翅向藍天白云飛去。
寢室的門沒有關緊,風吹起窗簾,宛如漂泊的浪花,寂靜無人。
*
西爾維婭坐在柔軟的草地上,雙腿曲著,她抱著自己的腿,望著眼前倒映著流云的宛如翡翠般的湖面,一時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西爾維婭殿下,你在哭泣嗎?”
萊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不太真實的縹緲。
她抬起頭,看見陽光在萊爾的身后被揉碎成千萬片破碎的金箔,他的雙手撐在腿上,彎著腰,帶著點擔心與憂慮,望著她。
婆婆納和小雛菊點綴的草地像打翻的調色盤,蒲公英的絨毛乘著風,洋洋灑灑掠過草尖,穿上暖陽織就的毛茸茸的外衣。
“哪里有!”西爾維婭不滿地嚷嚷,卻見萊爾手指碾過她的眼角,他的指節附上一顆淚珠,變得潮濕潤澤,染上了不屬于他的溫度。
“親愛的殿下,瞧瞧這是什么?”他將那節手指探到她面前,卻見西爾維婭猛然抱住那節手指,放進懷中,蹭了蹭,捏著他的手腕,露出了勝利的笑。
“明明什么也沒有,萊爾你只是看錯了!”她的臉頰微微鼓起,讓他想到裹著糖霜的糯米團子,甜蜜的滋味。
明明眼眶還泛著紅,卻又裝作一副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的模樣。
他臉上揚起的淺淡的弧度回歸了平靜,他靜默地望著眼前的西爾維婭,一時讓她有些恍惚。
她悄然放開了抓著他的手。
萊爾身為管家,總是待在她的身邊的,就像現在這般,雖然大部分時候的社交或者不涉及她安慰的狀況,他都不會出面,交由她自己完成。
萊爾是很好的陪伴者。
但是,她突如其來冒出了些奇異的想法:萊爾會因為要時刻陪伴著她而感到厭煩嗎?
萊爾會因為要時刻陪伴著她而感到厭煩嗎?
她不知不覺把這個疑問說了出來,微微側首,認真又疑惑地問著他。
卻見萊爾向來從容不迫的臉上露出了她并不常見到的愕然的神情,喉結在襯衫領口處滑動,他此時仍然低著腦袋,紅絲絨般的發一絲不茍,在姣好的面容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一陣風拂過,惹得那湖面波瀾輕顫,柳樹輕舞,一副怡然自得的畫面。
他的紅眸宛如兩輪沉入湖底的落日,此時微微彎起,他抬起手,很難得地放在了西爾維婭的腦袋上,揉了揉她的金發,讓她不自覺地閉上雙眼。
“親愛的殿下,怎么會呢?”這位王女的長發保養得很好,像一叢金色的瀑布,讓他控制不住多撫摸了一陣。
“殿下,我只是想要告訴您,如果您想要哭泣的話,就盡情地哭泣吧,我會一直陪在您身邊的。”他噙著笑,尾音輕輕上揚,像羽毛掃過了西爾維婭的耳畔。
西爾維婭睜開眼,怔愣了許久,瞧著他手邊銀色的袖口折射著點光,透進她的眼睛里,刺激得她的雙眼泌出水液。
他們就如此對視著,直到這位殿下又恢復了往日那般神采飛揚的模樣,高高舉著她的手,探在了萊爾的面前。
“好啦,我知道了,快扶我起來吧!”撇著臉,一副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模樣。
明明很高興,以至于陰影下的那半張臉變得柔和,染上了欣悅的氣息。
萊爾怔然,很快露出憐愛的笑,搭上西爾維婭的手腕,輕輕一拉,她像雨后的蘑菇般快速躍起,然后撲向他,緊緊摟著他的腰,腦袋靠在他的胸膛處,耳朵貼著他的心臟,傾聽著悅耳的,以心臟為主演的樂章。
時間悄然流逝,“萊爾,那個羽毛筆,你幫我包裝一下。”西爾維婭埋在萊爾的胸膛中,那些紆郁難釋的情緒逐漸被消化,她很快冒出了新的念頭,這念頭讓她渾身戰栗,舍了萊爾的懷抱,眼睛變得亮晶晶,重又恢復了眉舒目展,滿面生花的模樣。
“晚一點,你幫我把羽毛筆送給安伊爾,”她歪了歪腦袋,指尖點點下巴,眼尾上揚,“就說,嗯,就說王女殿下還不成熟,亂發脾氣給她添了麻煩,你作為我最親密的管家,代替我來給她道個歉。”
她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弧度,兩手叉腰,像一只偷到了小魚干的貓兒。
既然圣女殿下能夠幫圣子道歉,那她親愛的管家先生,替她道歉這件事情,應該很合乎其理,情有可原吧?
第27章 西爾維婭27
安伊爾沒有貿然地追上去,他覺得自己應該先去弄清楚西爾維婭生氣的原因。
他固然為神明,卻并非無所不能,無所不知,承認自己在某些地方有欠缺,這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這位神明站在西爾維婭的門前,瞧著還未離去的莫德雷,微微牽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帶著幾分疏淡的客氣。
“騎士長先生,是我沒有思慮周到,給您添麻煩了。”他無意識用著西爾維婭對莫德雷的稱呼,讓這位騎士長先生微怔,又倏然回過神,將劍柄抬起,放至左胸。
“不足為道的小事,圣女殿下,不必掛懷。”
其實并不是,這位先生聽到自己擂鼓般撞擊著胸膛的心跳,一陣一陣鈍痛沿著血管往四肢蔓延,他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了那位殿下的惱怒,只得拼了命將翻滾的情緒按壓了下去。
盡管如此,胸腔中依舊像塞了塊浸滿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堵著。
“給多少銀幣,就該干多少事,那位殿下無論是喜他也罷,厭他也好,總歸拿到手的,該干的,都是等量的。”莫德雷這樣想著,向安伊爾告別,步伐卻愈發沉重,帶著他沒有意識到的失落和悵然。
此時空氣中只有風有恃無恐的掀起簾子,刮過窗臺的聲響,安伊爾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許久才按了按眉心,淌出一些無計可施,不知所措的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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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繚繞的神殿,懸浮于永恒白晝之上,是光明與圣歌編織而成的國度。
此時,大天使塞拉迎來了他久違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