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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唯一。

*

西爾維婭今天起晚了。

盡管萊爾幫她安排好了一切，她還是在鈴聲消失的那一刻，才踏進教室的門。

她瞧見教皇對光明神的歌頌已然結束，這個白發老頭，看著她站在門口，布滿皺紋的臉漲得通紅，鼻子充血變大，活像一顆熟透的覆盆子。

他深呼一口氣，白胡子像一團被雷劈過的云般翹起，“你，你這位遲到的家伙，一點也沒有把神明冕下放在心上！”

他枯樹枝般的手指指著西爾維婭，鼻翼劇烈翕動著，眼底里迸裂出幾團火花。

“歌頌神明冕下，是每個學生都應該做的事情，正是因為有了他，才有我們今天這般平和而光明的日子！”

西爾維婭心中發虛，望見教室里人頭聳動，一些人瞧著她，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一些人默默低下腦袋，端著個事不關己的態度。

她又看見黛安坐立不安，一臉擔憂地望著她。

西爾維婭向黛安眨眨眼，讓她不要擔心。

卻見這老頭氣焰更大，兩只眼突著，不知什么時候來到她面前，兩只手背在身后，嚴肅的模樣。乍一瞧，險險將她嚇得后退一步。

“我要給你一個懲罰，我要給你一個懲罰，明晚，不，就是今晚，你自己去圣殿，在神明冕下的雕像前，好好陳述你的罪行，表達你的歉意！”

白發教皇雙手一擺，瞪她一眼，輕哼一聲，想來對他的懲罰感到很滿意，洋洋得意地走回了講臺。

西爾維婭瞧著下方瑟縮的同窗，曉得她這位王女殿下，也是有朝一日被當成了教育的模板，來了一招殺雞儆猴的戲碼。

她在白發老頭的默許下回到了位置，心中卻想到了那尊舒眉朗目，豐神異彩的光明神像，又想到了那位寬肩窄腰，肌肉結實的神明先生。

她其實想要碰一碰，摸一摸，瞧瞧這位先生的肌肉，是不是有什么特別之處。

第21章 西爾維婭21

接下來的課程倒是進行得很順利，但西爾維婭并不覺得全是安伊爾的功勞。

一部分當然是因為她聰慧伶俐，才智過人。

另一部分是因為哈里教皇的課確實講得很好。

重新回到晨光灑落的講臺前的哈里教皇，又恢復了足夠溫和的耐心。他穿著簡樸的象牙白法袍，抬手示范時，指尖流淌出柔和的魔力。

盡管有些學生并不能模仿得很完美，他也并不急躁，哪怕是最愚鈍的學生，他都會不厭其煩地引導。

當然，這里哪怕是最“愚鈍”的學生，都是世俗意義上的天才。

哈里教皇是一位很棒的引導者，這是西爾維婭不得不承認的事情，盡管他看上去對她頗有微詞。

但是謝天謝地，他那像白鳥尾羽一般翹起的胡子終于安分地垂下，似一位歇戰的老騎士。

放課后，西爾維婭和黛安來到餐廳，今天有西爾維婭想吃的黑椒土豆泥和奶油燉鱘魚，這讓她的心情相當愉悅。

再看眼前的黛安，她似乎完全適應了在教堂的生活，沒有了西爾維婭第一次見到她時的局促不安，她兩只手分別端著裝滿了如同小山高食物的托盤，雙眼亮閃閃，似是兩盞透亮的琉璃盞。

她輕盈的腳步仿佛踏在了云朵上，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仿佛因為眼前的食物，讓她被幸福的光暈籠罩。

“快嘗嘗今天的食物，非常，非常，非常美味！”黛安捧住臉頰，睫毛歡快地撲閃，連臉頰都變得紅撲撲。

西爾維婭瞧著黛安迫不及待將蛋糕塞進嘴里的動作，只覺得自己的肚子也在“嗚嗚”叫了起來。

一時食指大動。

她正在品味今天賣相看起來不錯的奶油燉鱘魚，忽見黛安停下手中動作，愣愣坐在那，瞧著她的身側。

一道陰影向她傾瀉而來。

她望去，瞧見來人面頰皮肉凹陷，蒼白的皮膚下隱隱透出青紫色的血管，顴骨凸起，眼眶下布著兩個黢黑的眼袋。

他的衣物松松垮垮地掛在肩頭，顯得他愈發消瘦如煙。

西爾維婭與黛安視線相撞，在對方的眼里看到了如出一致的疑惑。

“你是？要來點食物嗎？”她抬頭，好心地將手中沒有咬過的面包遞向眼前這位看起來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飽飯瘦削男人。

這男子臉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眼白里浮現條條血絲，突地暴起，骨瘦如柴地手鉗住西爾維婭的手臂，指甲幾乎嵌入她的皮肉中，引得她一聲痛呼。

黛安正要上前，卻見西爾維婭反抓住這男子的手臂，來了一個過肩摔，狠狠將他摜在地上。

萊爾很快出現，制住了這陌生的男人。

“抱歉，殿下，讓他傷害到您了。”萊爾為自己的疏忽感到懊惱，他原是認為這人不過是一位普通的學生，沒曾想就連教堂中，都混入了對王女殿下不利的人。

“沒事，”西爾維婭站在這男人面前，語氣沉下，顯現出幾分王女的威嚴，“你是誰，來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卻見這男子劇烈掙扎著，嘴里不甘地怒吼：“放開我，我是圣子！”像一位失去理智的瘋子。

西爾維婭終于在記憶的角落里找到這位先生。

那位愚昧無知，不識好歹的圣子南希德。

萊爾壓住他的肩膀，一只腿抵在他的背，只聽“咔嚓”一聲，仿佛老舊木頭斷裂的聲響，南希德的臉色瞬間變得愈發難看，像一團被揉皺的抹布。

西爾維婭仔細端詳著這張本該頗為俊秀的臉，忽而直起身，一只手捂著嘴，發出了驚呼，“原來是圣子殿下，萊爾，快放開我們尊貴的圣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