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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雙手交叉,數著拍子按壓托尼的胸部,這還是在深圳電子廠打工的時候,廠里開生產安全會培訓的內容,當時培訓的老師告訴我們,做按壓的時候如果數不清拍子,就在腦海里唱《最炫民族風》。
可我現在腦海里想的不是《最炫民族風》的洗腦旋律,而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死,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人死在我面前。
想著想著,這個念頭從嘴里說出來。
“……我會救你,這次我一定會救你……”
胸部按壓不知道做了多久,人工呼吸數不清做了幾組,我覺得這幾分鐘就像是幾輩子這么長。
終于!托尼吐出一大口嗆進氣管的河水,慢慢睜開眼睛恢復了意識。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歡呼聲,救護車也終于趕到,醫護人員把托尼抬上擔架。
凱琪哭的妝都花了,她緊緊的抓著我的手,顫抖的連一句完整的感謝也說不出來,我這才慢慢緩過神來,微風吹過,濕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即使是正值夏天也有些冷。
我被塞進救護車跟著托尼一起送進醫院,其實我本來想拒絕,我是黑戶上不了保險,一趟救護車的費用足夠一個月的開銷,但凱琪堅持把我按住,她做了長美甲的手抓著我生疼。
在附近的醫院做了基礎檢查,托尼除了嗆水和驚嚇以外沒有什么大事,我更是健康的很,換上凱琪跑車后備箱的備用衣服,我覺得如果再洗個熱水澡,自己就完全滿血復活了。
但考慮到托尼是個患有骨癌的孩子,凱琪還是帶著他又去了附近很有名的一家腫瘤醫學中心。
托尼大概是這家腫瘤醫院的常客,他被護士和醫生帶著去做各種檢查,我則是跟著安慰焦慮擔憂的凱琪。
“我媽媽也得過骨癌,也是腰椎部分。”
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安慰凱琪,她聽了我的話,轉過頭帶著被眼淚弄花的眼線看向我,眼神中帶著同病相憐的憐憫和驚訝:“我很抱歉……難怪你會奮不顧身的跳下去救托尼,你一定是想起了你的媽媽,她還好嗎?”
“她去世了,十二年前就離開了。”
“哦天哪,我很抱歉……”
我搖搖頭,看著凱琪:“沒關系,已經過去很久了。她生病的時候我還只是個在上學的未成年人,掙不了錢,也不能幫她分擔生活負擔,甚至都沒有察覺到她腰疼了很多年,病情查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是晚期了,我那個時候太窮了,甚至要借錢才能帶她去大城市看醫生,可最終還是沒來得及,她連手術都沒機會做。”
“相比起我的媽媽,托尼幸運很多。”我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輕輕拍拍凱琪的肩頭:“他有你這么稱職的媽媽,可以送他去很好的醫院,找最好的醫生,現在醫療條件也更發達,他會有一個和我媽媽不一樣的結局。”
那天我陪著凱琪一家在醫院待到夜幕降臨,醫生檢查托尼的病情穩定,我們才離開。
凱琪的跑車停在校園里,她打電話叫她的丈夫來接,順便送我回家。
我拒絕不過,站在醫院門口,和她們一起等待著那個會給家人做中餐的顧家好男人。
凱琪和安娜跟我交換了聯系方式,正聊著,遠處的公路上傳來汽車的轟鳴聲,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我們旁邊,駕駛側的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男人下車,朝我們走過來。
我的視線不經意間轉動,正好看見男人的正臉。
戴眼鏡,國字臉,濃眉大眼,氣質溫和,臉上帶著儒雅的微笑。
我卻覺得時間在此刻被暫停,周圍的一切都被調成慢動作,自己則是像被定在了原地。
這張臉,這個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這就是薛建國!就是他!!!
我下意識想走上前往他那張帶著微笑的臉上揍兩拳,想質問他知不知道當年被他騙得一窮二白的劉艷懷著孕跳了長江大橋,他曾經捧在手心里的兒子已經變成了一捧骨灰埋在公墓里,這世上兩個曾經真心愛過他的女人,都直接或間接地因為他丟掉了性命……
可是理智阻止著我,我要報仇,但不是現在,我要控制住自己,不能被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