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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這個道理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適用,薛時綰和劉艷吵架,劉艷也反過來和薛時綰拌嘴,兩個人都像是充滿了氣的氣球,下一秒似乎就要炸開。
在這樣的高壓生活下,劉艷重新踏入了夜總會,她已經(jīng)三十多歲了,還懷著孕,做不了跳舞的小姐,也干不了陪酒的活,只能去接待沒人愿意理的客人,去賺沒人愿意賺的錢。
薛時綰下晚自習回家的時候經(jīng)過夜總會一條街,撞見過劉艷,她看見自己記憶中總是趾高氣昂的繼母滿臉堆笑的討好周圍挺著啤酒肚的男人,男人不老實的手攀上她的腰和孕肚。
薛時綰沖上去罵走了那個討人厭的男人,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下來,蓋住劉艷身上廉價的性感服裝。
武漢的深秋蕭瑟陰冷,薛時綰穿著單薄的短袖校服走在前面,劉艷披著外套跟在她身后幾步遠的位置,兩個人一前一后的走進出租屋。
最后是薛時綰忍不住說:“你去找別的工作掙錢不行嗎?干點什么都比做這個強!”
劉艷把校服外套扔給薛時綰:“外面刷盤子的都不愿意要個顯懷的孕婦,別的工作?要真那么容易找到工作,早十幾年我就不會進夜總會跳舞,也就根本不會遇上薛建國。”
劉艷坐在樓梯間點燃了一根煙,那是客人給的,她自己平時不抽煙——買煙的錢太貴了。
白色的煙霧籠罩著劉艷的面龐,模糊了她的五官,薛時綰聽見她輕輕的說。
“你長的這么漂亮,又是個女孩,要是以后走投無路了,可以出賣勞動,出賣體力,甚至是出賣尊嚴,唯獨不能出賣自己的身體。那些所謂掙快錢的工作不會讓你渡過難關,只會讓你在泥潭里越陷越深,最后徹底爛在那里。”
薛時綰回應:“我又不傻,當然不會干那種工作。”
劉艷吐出一口煙,笑了:“是,你現(xiàn)在不用擔心錢,好歹我和薛建國還沒離婚,法律上算你繼母,有我活著一天,餓不著你。”
薛時綰皺眉:“我這輩子就一個媽,別瞎攀關系。”
劉艷罕見的沒生氣,甚至還樂呵呵的笑起來,捧著肚子笑得肩膀一顫一顫。
如果命運就此停手,或許她們會繼續(xù)用法律上的繼母女關系,相依為命的在武漢生存下去,一起等待薛建國在國外落網(wǎng)的消息,可命運有的時候像條瘋狗,咬死了就不松口,非要把人逼上絕路才算結束。
她們的出租屋迎來了一群高利貸催收的不速之客,那些紋龍畫虎的小混混把出租屋里所有值點錢的東西都搬走了,甚至抓著薛時綰的便宜弟弟威脅,如果下個月湊不出他們要的錢,就割腎還債。
那是個根本不可能湊出來的天文數(shù)字,薛時綰連夜跑到派出所報了警,等她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劉艷已經(jīng)收拾好了一片狼藉的屋子,煮好了長壽面等她——那天是她的十六歲生日。
我的十六歲生日禮物是媽媽買的新款手機,可薛時綰卻只能在出租屋里吃一碗長壽面。
講到這里,薛時綰看著我,嘴角牽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她說:“那天晚上,劉艷說她給我準備了禮物,要第二天早上才給我,我什么都沒懷疑,吃了長壽面就睡過去,再睜眼,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屋子里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那張瘸腿的餐桌上放著一碗早就冷掉的餛飩。”
“我吃完餛飩,把碗拿起來準備洗干凈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碗底壓著東西,”薛時綰輕聲說:“你猜猜看,那碗底壓著的是什么?”
我試探著說:“現(xiàn)金?”
薛時綰被我的話逗笑了,她笑得前仰后合,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抹掉眼角不知道是笑出來還是因為其他原因滲出的眼淚。
“碗底壓著一張武漢到蘭越的單程車票,還有一張便簽,劉艷說,讓我回蘭越找我媽。”
我問:“這就是她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不,真正的禮物不是這個。”
薛時綰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她那張漂亮的臉蛋浮現(xiàn)出一種恐懼與怨恨摻雜在一起的復雜情緒。
她從口袋里掏出兩張薄薄的紙片,上面“死亡證明”幾個大字刺得我不敢繼續(xù)往下看。
“她那天清晨帶著雜種從長江大橋上跳下去,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泡浮囊了,就像……就像我吃到的那碗冷餛飩。”
第19章 孤立
薛時綰在市一中安定了下來,我把我的校服借了她兩身,每天都等在她的班級門口和她一起去食堂。
薛時綰還是那個薛時綰,即使從武漢回到了蘭越,她住的地方從大別墅變成了學校的硬板床,但她依舊每天都仰著頭,把自己收拾的干凈利索,扎著高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