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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暖氣熏的人暖洋洋的,又剛吃飽了飯,我打了個哈欠開始犯困,站起來在店內溜達著清醒清醒。
好巧不巧,一陣鈴聲響起,來源是薛阿姨大衣口袋里的老款翻蓋手機。
我把手機給薛阿姨拿過去,是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里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喂,媽,我在蘭越火車站,你能來接我嗎?”
薛時綰!化成灰我都能認得出來!
雖然不知道薛時綰為什么會在冬至的夜晚從武漢跑到蘭越,但我們都沒空思考那么多,薛阿姨穿上衣服就往外沖,老板在后面喊。
“騎我的車去!鑰匙沒拔!”
那天是2005年的冬至,薛時綰孤身一人回到蘭越,除了身上的衣服,她什么都沒帶回來。
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但隱隱預感到武漢在我離開后應該發生了巨變,我很想見薛時綰一面,想問清楚一切,但卻只能在學校里度日如年。
冬至后的第三天,我去辦公室問問題的時候聽到老師們閑聊,說今天有個從武漢轉來的新學生,要不是因為成績好,學校本來都不想收,就因為那個新學生的父親是個潛逃在外的經濟犯!
我手里的卷子措不及防的被扯開了一條大口子,回過神來后,我什么都顧不上了,扔下卷子就往文科班跑。
一中的文科班很少,每個年級只有兩個,一個重點班,一個普通班,薛時綰在武漢的時候成績不錯,所以很好找,我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文科重點班角落里的那個沒穿校服的身影。
“薛時綰!”
我站在門口叫她,班級里面其他的同學都回過頭看著我們,眼神中有疑惑有打量。
我忽略掉各種各樣的目光,撥開人群走到薛時綰面前。
“你為什么回來了?是不是出事了?是薛建國又犯病了?還是劉艷又欺負你了……”
薛時綰騰的一下站起來捂住我的嘴,沉默一會兒后才拉著我走出班級:“出來說。”
我把薛時綰帶到教學樓后面的小花園里,確認周圍沒有人后,我從薛時綰口中得知了這幾個月來發生的所有事。
薛建國工作的房地產公司被查封了,原因是非法集資,這件事其實早就有了風聲,至少薛建國早在公司查封的前一天就知道了消息。
他跪在懷孕三個月的劉艷面前,淚眼婆娑的道歉懺悔,說這些年他犯過的錯誤,說他們美好的曾經,還說起他們即將降生的小生命。
那天夜里薛建國說了很多,他還說自己需要一筆錢,只要有了錢,他就能東山再起,以后讓劉艷和孩子們過上更好的日子。
劉艷信了,她打開那個薛建國從來沒注意過的底層櫥柜,從里面掏出一盒金玉首飾和她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最后還把那枚當初在薛時綰耳朵上留下傷疤的金戒指也卸下來。
薛時綰曾經氣急敗壞的問過劉艷,那些東西加在一起有多少錢?
“六十多萬吧,”劉艷說:“夠在武漢買套小房子了。”
“這么多錢你都給薛建國了?!”薛時綰質疑:“他騙了你多少次?你還信他?”
劉艷一邊摸著肚子,一邊嘆氣。
“這次不一樣,他在我面前跪下了……他是第一個跪著和我道歉的人。”
當年在夜總會跳鋼管舞的劉艷喜歡上薛建國,就因為薛建國是唯一一個會在她不小心從鋼管上跌下來時,問她疼不疼的男人。
因為輕飄飄的一句關心,混跡歡場的劉艷就把真心捧給了薛建國,現在她再一次選擇原諒和相信,一顆真心卻只換來薛建國潛逃出國的消息。
房地產公司的高層幾乎全部潛逃,警察沒抓到人,就來別墅區詢問劉艷,可劉艷一問三不知,一雙眼睛流干了眼淚也毫無薛建國的音信。
薛建國潛逃的第二個月,劉艷的肚子開始顯懷了,銀行的催款單和高利貸催債一起上門討錢,薛建國用別墅做了貸款抵押,還借了上百萬的高利貸,而這些錢全部被他帶著逃到了國外。
因為實在無力償還銀行的貸款,也為了躲避催債的高利貸,劉艷帶著全家從別墅里搬了出來,搬進了一間租金便宜的出租屋。
薛時綰罵過劉艷傻,薛建國跪一下道個歉,她就把錢都給出去了,落到現在的下場,三個人第二天的飯錢都不知道從哪兒來。